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

顾明的事情过去后，网上的一些声音也随着顾明的离开消失，江城入冬了，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十一月中旬就开始飘雪。

咖啡店的生意入了冬反而更好了。天冷，人们总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点一杯热咖啡，坐在窗边看雪。张小禾已经能独立做咖啡了，手艺越来越好，有时候萧谦辰不在，她一个人也能撑起整个店。

萧谦辰开始着手分店的事。

他看中了老厂房，那里的房子高，空间大，适合做他想了很久的那种店，一半咖啡，一半书店。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谢承奕的时候，谢承奕正在改第二本书的稿子，听见“书店”两个字，手指顿在键盘上。

“书店？”

“嗯，你出书了，总得有个地方卖。”

“你不是说在我的咖啡店卖我的书吗？”

“那是总店，这是分店。分店主要卖你的书，顺便卖咖啡。”

谢承奕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继续打字：“你随便。”

萧谦辰没走，还站在那里。

谢承奕抬起头：“还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小助理你的书什么时候出？”

“陈编辑说年底。”

“还有一个多月。”

“嗯。”

萧谦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谢承奕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变得有点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分店的装修比总店复杂得多。老厂房的层高有五六米，萧谦辰想在中间搭一个夹层，下面放书架，上面放座位。设计师是个年轻的姑娘，戴着圆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在空荡荡的厂房里比划着。

“萧老师，夹层用钢结构，承重没问题，就是成本会高一些。”

“没关系。”

“书架的尺寸你确认了吗？高度、深度、层板厚度，都要提前定。”

“高度两米四，深度三十公分，层板两公分。”萧谦辰想都没想就报了出来。

设计师愣了一下，低头在平板上记下来，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萧谦辰一一回答，每个数字都说得很快很准，像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

谢承奕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和设计师沟通的样子，这个萧谦辰，和他认识的那个不太一样。

可眼前这个萧谦辰，是笃定的，是有规划的，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看什么？”萧谦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

“看你怎么这么厉害。”

萧谦辰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我一直很厉害。”

谢承奕捂着脑门，龇了龊牙，没还手。

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雪下得比白天大了些，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谢承奕把手插进萧谦辰的大衣口袋里，萧谦辰也把手插进去，两只手在口袋里碰到一起，十指扣住了。

街上没什么人。

“萧谦辰。”

“嗯。”

“你以后要是开了分店，是不是就更忙了？”

“可能。”

“那你还有时间陪我吗？”

萧谦辰偏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那片柔软的光。

“我开店又不是为了忙。”

“那为了什么？”

萧谦辰没有回答。

萧谦辰开店，从来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名气，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是想有一个地方，可以安安静静地煮咖啡，安安静静地等一个人来，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在他快看不见的日子里留下点什么。

十二月，谢承奕的书终于出版了。

书寄到的那天，萧谦辰正在店里给客人做咖啡。快递员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喊着“谢承奕，签收”。谢承奕从靠窗的位置站起来，接过信封，手有点抖。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本书，封面是浅灰色的，上面画着一棵玉兰树，开满白色的花。

书名是《江城》，下面一行小字：谢承奕著。

他捧着那本书，站在咖啡店中央，看了很久。

张小禾第一个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哇了一声：“谢哥！你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