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雁引打量着眼前这个给皇后认真上香的人。说实话,这上香的态度诚不诚恳,对死亡的人有没有真感情真是一看便知。
庄雁引下午在这个大殿里也待了不少时日,来上香的嫔妃多是敷衍了事。这个敷衍不是说她们在礼仪上有什么差错,而是她们的眼神。
她们大部分人并不是真的在为皇后伤心。不过皇宫嘛,大家各为其主,为了更高的权利和生存斗来斗去的,能维持着彼此的体面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庄雁引也觉得没什么。倒是有几个嫔妃到这上香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庄雁引也不知道她们是真的为皇后伤心,还是人手一个小金人。所以只是在心里记住这些人的名字,就再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毕竟现在她两眼一抹黑,一问三不知的,还是按兵不动这个计策最适合现在的她。
那人上完香,向庄雁引走来。庄雁引感觉到面前投下来的阴影有些不适应,向后退了几步,直勾勾的看着那个人。那人见庄雁引这般动作,先是一愣然后轻笑起来。后来大概想起来这里是灵堂笑起来不太尊重,立马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庄雁引亲眼见证了一番这皇宫秘不外传的变脸术,不由在心里感叹。和这些在皇宫里百炼成钢的人相比,外面那些拿脸谱变脸的真是弱爆了。
“殿下,躲什么,不认识咱家了?”庄雁引听到咱家这个自称,在心里快速的回想了一下书中颇有权势的大太监。
毕竟能穿这样规格的衣裳,又能三更半夜的在皇宫里自由出入来给他娘上香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人物,难道是他。
庄雁引眨了眨瞪酸了的眼睛,开口道:“许久不见了,刘叙言。”那人许是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全名了,脸上的表情竟然僵硬了一瞬。开口回了一句“殿下,直呼其名不太礼貌吧。”
庄雁引在心里回顾了一下剧情,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吐槽。笑死,你这个在宫里最不讲礼貌的人竟然管起我礼不礼貌来了。罢了,看在他是自己人,最后下场也很凄惨的份上原谅他了。
庄雁引知道了来人并无恶意,转身向殿外走去。那里的宫人早已回去休息了,陪庄雁引的霜露也抵挡不住困意在偏殿睡着了。
刘叙言见庄雁引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心中无奈只能跟着往外走去。但是心中也升起兴趣,很明显这小公主有话要和他说。
庄雁引走到殿外的凉亭里才停下脚步,她站在凉亭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刘叙言说:“刘叙言,我不想叫你刘公公。”
月色撩人,一片月光毫不吝啬的洒在庄雁引的脸上。刘叙言看着庄雁引稚嫩的脸庞上的严肃的表情,不由得愣神了一下。
“哼,只能说你不愧是夏姐姐的女儿,真是威仪压人,罢了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左右我谁也劝不了。”刘叙言一句话说的半阴不阳的庄雁引听了也不恼,过程不重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就行了。
上了台阶一屁股坐在凉亭下的横梁上,还很自然的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刘叙言坐下。刘叙言坚这情形哪容得他拒绝。
只能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了凉亭,无奈的看了一眼本来要坐的,摆在凉亭中间的石凳。到底还是听话的陪着庄雁引坐在了横梁上。
“刘叙言,我想让你帮我个忙。你能不能让我看起来惨一点啊。就是那个,扮猪吃老虎你懂的吧。”庄雁引坐在横梁上漫不经心的晃着腿,看着远方影影绰绰的树影。
“殿下,就不怕我把您刚刚说的话告诉陛下?”刘叙言神色复杂的看着坐在他旁边的小女孩。在宫里这么不设防的什么话都和别人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不会的,这么晚了你还来给我阿娘上香。而且还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行踪,很显然陛下不知道您和我阿娘的关系不是吗?”庄雁引猛的转头看着刘叙言的眼睛,说了刚刚的那一番话。
刘叙言和庄雁引的眼神撞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就那么愣怔在那里,说来有些好笑。在宫里积威甚重的刘公公今晚竟然让一个小孩子明里暗里的拿捏了好几次。
这事要是放在外面,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好,殿下所求我一定会办好的。夜色深了,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吧,在下告辞。”说完刘叙言便站起来,拍拍袍子上不存在的尘土向外走去。
庄雁引看着刘叙言离开的背影,到底还是说了那句她在心里思量了好几遍的话“刘叙言,如果我能活到及笄开府的话,你就来我府里吧。当年你和我阿娘的约定我一定也会遵守的。”
刘叙言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举起右手背对着向庄雁引摆了摆“那就希望殿下一诺千金。”说完便消失在夜色里。
庄雁引看着刘叙言消失的身影,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装什么潇洒啊。
“上陈樵渔事,下叙农圃言。”这便是刘叙言名字的由来。刘家本来是和夏家一样的百年世家,和夏家是通家之好。
但是和文臣传家的夏家不同,刘家是世代的武将。当今陛下在前朝起兵谋反,虽然说庄明对妻子儿女不是个东西,但是在政治和带兵这方面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刘家见当今气宇轩昂,气度不凡便投靠了庄明。这本来是好事,但是庄明生性多疑,对半路投靠他的刘家并不完全信任。
再加上刘家世代武将,在民间声望极高。这功高盖主的名声自然就给刘家招来了杀身之祸。
战乱时庄明需要重用刘家,自然不敢对他们如何。但是等建国后天下基本太平了,自然就到了清算的时候。襄阳城一把大火,烧了一夜,再烜赫一时的大家族也付之一炬,成为了黄土一捧。
这件事实在发生的太过突然,等到和刘家交好的人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再加上刘家出事之后陛下对刘家大大嘉奖,大家即使是在心里怀疑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但是世事难料,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刘家最小的嫡子竟然在那场大火中活了下来了,而且阴差阳错的进了宫。或者说这不是阴差阳错,刘叙言他就是故意的。
毕竟手刃仇人的第一步就是靠近他,了解他。刘叙言以阉童的身份进了宫,恰好遇上了去内务府的夏清歌。夏清歌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刘叙言。
夏清歌支开了内务府的人,偷偷的把刘叙言带回到她的宫里藏了起来。所以,综上所述刘叙言是个假太监。
读到这的时候庄雁引在心里直呼好家伙,这本书的要素可真多啊。但是即便刘叙言是个假太监在书的末尾也没见他有个一儿半女,所以这设定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夏清歌本来是想把刘叙言送回夏家,然后让他在夏家的庇护下远走高飞的。但是刘叙言不同意,夏清歌没办法只能把刘叙言留在宫里。让他当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就这样原来的刘家三公子刘嘉年改名换姓成为皇后宫里的一个清瘦的小太监刘叙言,曾经家族早早为他取的字如今变成了他的名,只是他注定不能像家中人期望的那样长大了。
夏清歌知道她拦不住刘叙言报仇,灭门之仇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在庄雁引三岁的时候夏清歌的身子已经不是很好了。
某一天夏清歌指着只有三岁的庄雁引对刘叙言说“等阿雁及笄,不论你有没有复仇成功都要陪着庄雁引出宫去。”刘叙言在夏皇后的病床前答应了。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啊,皇后和刘叙言这个约定注定是不能兑现了。因为原书里的庄雁引就死在了她及笄的那一年。恰好那一年刘叙言被皇帝调离京都办差,等他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急了。
那会夏家的势力早就不复从前,根本不能阻止皇帝还有庄宿云的决定,庄雁引就这么成为了两国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早早的死在了前往草原的路上。不过这件事对刘叙言的影响极大。
说实话要不是在宫里有刘叙言暗中护着,原著里的庄雁引怕是直接就和夏皇后前后脚的下黄泉作伴了,根本活不到十五岁。精心保全的公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件事之后刘叙言彻底黑化了,成为了处处与原著的男主庄宿云作对的反派。当然了,再聪明高超的的计策在作者赋予光环的男主面前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