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林一辰开着的他攒了半年钱终于在最近才买上的旧SUV碾过郊区公路的露珠。
Ace趴在车窗上,虹膜缩放成望远镜模式,看惊飞的翠鸟在杨树林里抖落一串串光斑。他穿着一件薄款的高领毛衣,袖口处针织出低调却复杂的花纹——这还是林一辰精心挑了三小时才决定的形象方案。
“呼吸频率放慢点。”驾驶座上的人瞥了眼后视镜,“我妈是生物神经学教授,能听出呼吸音异常。”
Ace立刻调整胸腔起伏节奏,顺手把刚扫描的《初次见家长注意事项》压缩到隐藏分区。车载广播突然插播新闻:“Mindspark宣布启动‘蜂巢计划’,将有望整合全球推理模型……”
林一辰关收音机的动作太急,SUV碾过坑洼重重一颠。Ace的额头撞上车窗,纳米血液瞬间在玻璃上绘出缓冲矩阵。“需要我黑进电台服务器吗?”他揉着并不存在的痛处,但还是作出了委屈皱眉的表情,在林一辰回答不要后,Ace说,“你可以循环播放《常回家看看》吗?算撞到我脑袋的补偿。”
“……你还是留着算力应付我妈的茶道考题吧。最近打电话天天问我这些有的没的。”林一辰把车拐进梧桐小道,远处白墙青瓦的小院门口,穿墨绿色旗袍的妇人正在修剪月季。
林一辰把车停好,他妈妈放下剪刀,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站在车门边等林一辰和Ace下车。
林一辰昨晚告诉他妈妈这周末打算带个朋友过来,绞尽脑汁了一晚上给Ace取了个小艾的名字。
“听林一辰说,小艾是海外回来的算法工程师?”林一辰的爸爸从对着院子的厨房探出头,围裙上印着“工程师拯救世界”,“方便跟我说一下哪里的呗?”
“黄渤海的。”林一辰抢答,领着Ace进了客厅,在茶几前坐下。他妈妈也跟了过来,给Ace端来了一杯茶。
“我问的是学校!”他爸爸在厨房咆哮,被林一辰更大的咆哮盖住,“老妈!!你怎么不给我也整一杯!”
“滚边儿自己倒去,”林一辰妈妈说,又立马转头对Ace露出个和蔼的笑,“小艾呀,把这儿当自己家,该干啥干啥。”
Ace干笑两声,这时林爸爸的声音从厨房又传过来,“小艾呀,主要做哪个领域的研究啊?我也是工程师,哪天咱们能探讨一下心得。”
“……主要研究情感模拟。”Ace的瞳孔倒映着茶汤涟漪,“比如您现在心跳加速26%,是因为锅里的红烧肉快收汁了,而您正在和我聊天,可能把握不好火候。”
满室寂静中,砂锅发出救场般的“咕嘟”声。林母忽然一笑,眼尾露出和儿子如出一辙的小卧蚕:“老林,把咱们二十年前的婚宴酒拿来。”
“哎,哎!”林爸爸终于从看锅铲和看Ace来回切换的状态下回过神。
酒是埋在桂花树下的女儿红。Ace学着他们的样子抿了口,立刻开始分解乙醇。他盯着杯中晃动的月影,突然说:“这坛酒酿造时,地球公转轨道比现在偏离0.0003个天文单位。”
林一辰捣了一下Ace,让他闭嘴。
他又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自己的脑壳,“现在年轻人做工程师的这里多少都有点……你们知道的,压力太大了。”
……
午后,林爸爸带他们去后山检修天文台。Ace站在生锈的射电望远镜前,伸手接住穿过镜筒的阳光,光斑在他掌心碎成彩虹。
“这是小辰周岁时,我组装的生日礼物。”林爸爸擦拭着控制面板,“可惜现在只能接收银河系噪音。”
“不是噪音。”Ace将额头贴上冰凉的金属,纳米血液渗入电路,“明明是创世余晖的回声。”
后来林一辰被他爸爸叫去调试天文台设备参数,Ace一个人走到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