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舟双腿交叠,目视前方:“你妈妈工作狂。你不想我来?那下次让你陈叔来接你。”
谢乐萌摇头:“不要不要,我要你来接我。”
谢聿舟没好气地说,“还有——”
“谁让你连名带姓地喊我的?你该喊我什么才对?”
谢乐萌晃着脑袋,糯糯的声音威胁道:“你给我买糖吃我就喊你舅舅,不然就不喊。”
谢聿舟斜眼睨着她,有些好笑:“都几颗蛀牙了,还吃糖?真不怕牙齿全黑了?”
谢乐萌鼓起嘴巴,闷哼一声:“外婆说了不要紧,我以后会换牙的。”
晚高峰时间,又发生一起小的交通事故,堵了好一会儿车后,道路上密如蚁群的车辆才开始缓缓前进,车灯汇成萤流火海。
一百米的前方是市医院,倏地,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谢聿舟黑眸一眨不眨看着前方,眉头紧锁:“你们乔老师生病了吗?”
谢乐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瞪大眼睛:“咦?真的是乔老师!她生病了吗?”
“你不是总说很喜欢你们乔老师吗?喜欢一个人不是口头上说说就行了。”
谢聿舟降下车窗,侧脸隐于昏黄暮色。光影交错,面部轮廓更显立体深邃。
“乐萌是不是应该多关心关心她?”
“对,我喜欢乔老师。”谢乐萌连连点头,“我要多关心关心她。”
-
乔栀意带着煲好的山药排骨汤去了医院病房。
乔奶奶正在和护工说着话,护工见到她,和乔奶奶打趣着:“奶奶您这孙女儿又来咯!”
乔栀意走到病床边,打开保温桶倒出热汤到碗里:“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
乔奶奶接过,弯着眼睛看她:“好多了,我感觉现在就能出院了。”
“你别着急嘛。”乔栀意没好气地说,“医生说了要下周才能出院,咱们要听话。”
乔奶奶喝着热汤,忍不住连连感叹,孙女儿在国外待这么些年,是真的长大了,竟然都会做饭了。
她从前在家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乔栀意笑着回应:“那是,你孙女儿现在可厉害着呢。”
乔栀意没有告诉奶奶,她其实是回国现学的煲汤。
在纽约待着的那些年,她自己根本就没有做过几顿饭。
她吃腻了那些油炸食品和不正宗的中餐后,就想着自己做饭。
从小养尊处优,让她缺乏生活常识。
她跟着网上的视频教程学,可教程并没有教她要擦掉锅里的水。第一次尝试做饭,油星子刺啦刺啦溅出,给她手指烫出了水泡。
第二次是实习期下班后,公司给她打电话说顾客补充的服装设计要求,聊着聊着她忘记锅里还烧着菜,差点没把整个厨房烧掉。
再后面几次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就是单纯的难吃。
后来她就差不多放弃了做饭这件事。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变得不爱吃东西。
食物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为了好好活下去的需要。
可乔奶奶怎么会看不出来孙女儿把自己养得很差:“那你怎么还这么瘦呢?比前几年瘦了好多。”
乔栀意轻描淡写地玩笑说:“我这是特意减肥减的。饿了就喝水,馋了就打嘴。”
乔奶奶并没有笑,心疼坏了:“什么喝水打嘴的。以后可不许减了,瘦得跟竹竿一样好看吗?”
“好吧,”乔栀意乖巧应着,“奶奶说不减就不减了。”
两人谈笑间,乔栀意的手机铃声响起。
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接听,那头响起小女孩甜甜糯糯的声音。
“喂?乔老师?你生病了吗?”
乔栀意有些意外:“乐萌?”
“是的是的,是我,我刚刚看到你去医院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乔栀意稍怔,耐心解释:“我没事,是我家人住院了。老师谢谢你的关心。”
“乔老师说她没事,是她家人住院了。”那头谢乐萌的声音短暂远离话筒。
小姑娘紧接着又靠近话筒问:“那老师,你家人怎么样了?要紧吗?”
乔栀意笑:“她也没事,下周就出院了。”
默然片刻,她继续问:“乔老师,你家人住在哪一间病房呀?”
“1502,怎么了?”乔栀意耐心回答。
谢乐萌没回答这个问题,又问,“那你吃晚饭了吗?”
乔栀意:“还没呢,过会再吃。”
几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过后,那头就挂断了电话。
乔奶奶皱着眉,“你怎么还没吃晚饭呢?都说了多少遍你吃过饭再来。”
乔栀意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笑眯眯道:“我马上就去。”
车辆平稳停在医院泊车区。
通话结束,谢乐萌放下手机,挨个拿过身边一包又一包纸袋看着,疑惑问:“你怎么买这么多呀?”
她拿着糖炒栗子的纸袋:“怎么还买了这个呀?我不喜欢吃这个。”
谢聿舟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医院门口,漫不经心提醒道:“你们乔老师不是没吃晚饭吗?”
“对哦,”谢乐萌即刻反应过来,“那这些是要送给乔老师的吗?”
冷风穿过车窗灌进来,吹乱男人的发丝。谢聿舟淡淡“嗯”了声:“你去送给你们乔老师吧。”
谢乐萌疑惑:“你为什么不去送呢?”
谢聿舟没说话。
记忆中冷漠决绝的声音又一次回响在耳畔。
“我刚刚不是说过一遍了吗?你是真的听不懂吗?”
“行,那我就再说一次。我说,我们分手吧。”
“我就是突然不喜欢你了,这个理由可以吗?”
寒风吹得他双眸发涩,细密的冷意尖刀一般刺进胸口。
谢聿舟收回视线,修长指骨不自觉捏紧口袋里的烟盒,又缓缓松开。
他摸了摸谢乐萌的脑袋,自嘲地勾了勾唇:“你送的她才会要。”
“乖,别问了,快去吧。”
“等会舅舅带你去游乐园。”
“好唉!”
谢乐萌没多想,当即愉快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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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乔栀意又和乔奶奶闲聊了一会儿,老人家催着她离开。
天已经黑了。太阳下山后,气温比白天低了好几度。晚风一吹,刺骨的寒意绵针似的扎进毛衣的缝隙。
乔栀意双手缩进毛衣衣袖,紧紧抱住自己。
走出住院部的大门,竟然看到前方熟悉的黑色幻影。
锃亮的车门很快打开,谢乐萌从车后座下来。
小姑娘穿着毛茸茸的毛衣,蓬蓬的百褶裙,脸蛋圆乎乎,可爱的像个糯米团子。
她踩着蝴蝶结小皮鞋,手里拎着好几包东西,飞快向她跑来:“乔老师!乔老师!这都是给你的!”
愣了几秒后,乔栀意连连摆手:“乐萌,你这是干嘛呀?我不能要。”
谢乐萌扬起小脸,也不管她的拒绝,直接把东西往她手上塞。
乔栀意不要。
推搡间,一包糖炒栗子掉到地上,几颗圆溜溜的栗子滚出来。
乔栀意只好接过。
“乔老师,你家人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太担心哦。一定要好好吃饭。”
说完,小姑娘又急匆匆地跑走了。
车门合上,黑色幻影发动引擎,缓缓驶离泊车区。
乔栀意低眼看着手上满满当当的东西,一份晚饭,一杯暖呼呼的桂花牛奶热饮,一袋果汁软糖,还有刚刚没接的糖炒栗子。
怎么会有这么暖心的小姑娘?
本来她还在思考着晚饭吃什么,好像没有什么胃口,要不干脆就不吃了。
而此刻,大概是女孩之间口味的相似,手上这些东西都是她爱吃的。
她抬眼,有些恍惚地看着慢慢消失的车尾灯,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猜测着谢聿舟和谢乐萌的关系。
又很快清醒过来。
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不是她该思考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她是真心喜欢谢乐萌这个学生的。
是个真诚可爱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