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柳木清。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箭楼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她。他的手指,指向她这里。
“你还我妻主性命来!”
历红枭猛地一震。
他要的不是“人”,而是“性命”。
他不是以为她被抓了,他是以为她死了。而且,他把她的死,算在了历红枭头上。
吴三娘的手抓紧了她的袖子,声音颤抖:“大当家,他、他好像是来……寻仇的。”
寻仇。
历红枭苦笑。
她沈元清,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却要替她“寻仇”。这算什么事?
她脑中飞速运转。她记得当时落水好像是因被谁推了一把,那时候吵吵嚷嚷的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令她脚下不稳,就这么掉进了水里。不过这和黑风寨的土匪头子有什么关系?
黑风寨恶名昭彰,又在附近盘踞已久。难道柳木清情急之下,将妻主的“失踪”或“死亡”怪罪到土匪头上,甚至为了调动官兵剿匪,不惜编造出“沈家家主被掳”的说法。
她可以理解他的绝望和悲痛。可这误会,也太大了。
黑风寨前山关隘。
历红枭站在高高的箭楼上,透过垛口往下望。
山道上,黑压压的官兵已经列好了阵势,刀枪林立,旗帜招展。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匹白马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刺痛了她的眼。
一身白衣,身形清瘦,眉目如画。
不是柳木清是谁?
他看起来清减了许多,脸色苍白,原本温润的眼中此刻却满是冰冷的恨意和决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黑风寨的旗帜,仿佛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历红枭的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大当家,你看,他们又在叫嚣了!”吴三娘又喊道。
山下,那武将见山上没有动静,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刀,再次大喝:“再不交出贼首,格杀勿论!”
历红枭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转头,对吴三娘下令:“准备一匹马。”
吴三娘大惊:“大当家,你要干什么?你不会是要一个人冲下去吧!”
“我不是去冲杀。”历红枭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去把他带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带回来。
把柳木清带回来,然后,把一切解释清楚。
白羽站在角落,清楚地捕捉到历红枭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先是震惊,再是了然,最后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似于柔和的悲伤。
他看着那个女土匪,此刻,她身上丝毫没有土匪的凶悍,反而多了一分诡异的……执着。
她真的要下去?去面对一个来寻仇的男人?
白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历红枭,要如何化解这局面。
这个柳家才子,怕不是又一个被她看上的“猎物”吧?为了一个男人,闹出这么大阵仗,先是金盆洗手,又是官兵围山。
这戏,可比京城里的任何一出都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