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红枭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只刚打的山鸡,还在扑棱。
柳木清立刻恢复那副清冷样。
“账目清楚,今天晌午不到,已经入账八百两。只是你那帮手下,拿东西的手脚能不能干净点?我刚才看见吴三娘偷拿了一罐上好的胭脂。”
“这老娘们。”历红枭骂了一句,把山鸡扔给守门的喽啰,“晚上让厨房炖了,给苏郎中补身子。至于吴三娘,我一会儿去抽她。”
她走到桌边,随手抓起柳木清刚写好的出货单子看了一眼。
“字写得不错,就是这墨淡了点。”
说完,她自然地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添了勺水。
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
不紧不慢,力道沉稳。
柳木清和苏墨同时僵住。
屋子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苏墨手里的药包撒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历红枭那只布满薄茧的手。
那是沈元清教他的。
她说这样磨出来的墨,写出来的字有灵气。
全天下,只有沈家人知道这个怪癖。
历红枭发现不对劲,手一僵。
“看我干吗?我脸上长花了?”
“这磨墨的法子,谁教你的?”苏墨一步冲上来,嗓音发颤。
历红枭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扯谎。
“以前抢过一个读书人,看他这么磨,觉得挺顺手,就学了。怎么,这也有讲究?”
柳木清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全是匪气和不耐烦。
没有沈元清看他时那种几乎溢出来的宠溺。
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坐回去。
“没。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历红枭转过身,不敢再看两人那疑神疑鬼的表情。
她大步走出屋子,刚到棚子后面,就看见王管家又带了几个面生的裁缝过来了。
“大当家,按您的吩咐,城里最好的裁缝请来了。”王管家行了个礼,眼神在历红枭身上转了一圈,隐隐带着点儿激动的泪光。
“成。带进去给那两位量尺寸。做几身像样的衣裳,别整天穿得跟逃荒似的。”历红枭吩咐完,又凑近王管家,“沈家那边情况怎么样?”
王管家压低声音。
“不出您所料。三房和五房已经吵着要开祠堂,说要把沈家的家主之位挪一挪。老朽按您的意思,把沈记在这儿开张的消息散出去了。他们现在正慌着呢,明天估计就有使者上山。”
“慌就对了。”历红枭冷笑,“谁敢动我的人,我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正说着,山道上跑来一骑快马。
吴三娘连滚带爬地摔下马背。
“大当家!不好了!山后那个赵家庄,把咱们送货的兄弟给扣了!说是沈记百货占了他们的道,要咱们拿五千两银子去赎人!”
历红枭那双眼瞬间冷得掉冰渣。
“赵大户?那老东西活腻歪了。”
她一脚踢翻旁边的马扎,冲着棚子里喊。
“吴三娘,带齐人马,拿上家伙!白军师,守好店。柳木清苏墨,你们给我在屋里待着,少了一根头发,我拿赵家庄全村抵命!”
柳木清冲出门,只看见历红枭翻身上马的背影。
那一身红衣,在夕阳下像团烧着的火。
“正夫,你看那马。”苏墨指着历红枭的坐骑。
柳木清皱眉。
那是一匹普通的枣红马,没什么特别。
“不。是骑马的姿势。”苏墨喃喃道,“家主以前说过,女子骑马,腰背要直,腿要收,这样才不伤马,也不伤身。”
历红枭骑在马上,双腿一夹,马儿飞奔而出。
那背影,跟那年沈元清带他们去郊游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