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木清看账本能看出鬼来,苏墨闻药味能闻出花来,现在又来了个看绳结能看出命来的赵小梁。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当家。”
门外传来白羽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柳公子他们在前厅摆了酒席,说是为了感谢大当家救了表弟,特意请您过去喝一杯。”
喝一杯?
历红枭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就是场鸿门宴。
去了,怕是会被这三个男人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不去?
不去那就是心虚。
“告诉他们,”历红枭咬牙切齿地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老娘换身衣裳就去!”
既然躲不过,那就演到底。
她就不信,凭她两辈子的演技,还斗不过这三个“弱男子”。
只是她没想到,这场酒席,根本不是用来审问她的。
而是用来……“招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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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红枭对着铜镜,把那领口扯了又扯。
太紧。
这身紫得发黑的缎面长袍是刚从赵大户家顺来的,还没来得及改,穿在身上活像根成了精的茄子。可没辙,那件大红的太招摇,穿出去跟新婚似的,容易让那三个男人起疑心。
“大当家,您这茄子皮……咳,这衣裳真气派。”白羽倚在门边,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跟抽风似的,“不过您确定穿成这样去赴‘鸿门宴’?就不怕把那三位吓着?”
历红枭瞪他一眼,把腰带狠狠勒紧,差点把自己勒断气。
“吓着?老娘是去镇场子的。告诉他们,这黑风寨到底谁说了算。”
她抬手在脸上抹了把灰,力求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而不是那个只会数钱的沈家暴发户。
“走了。”
历红枭一甩袖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聚义厅走。
刚到门口,脚步一顿。
只见平日里乌烟瘴气的聚义厅,此刻竟然……干净得不像话。
地上那层积年的老泥被铲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的青石板。那几张缺胳膊少腿的破桌子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那是她从库房里翻出来准备卖掉的压箱底货。
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肘子,油亮亮颤巍巍;糖醋排骨,酸甜味直往鼻子里钻;还有一盆红彤彤的麻辣兔头,那辣椒味儿呛得人想打喷嚏。
历红枭喉咙咕咚一声。
这全是沈元清以前爱吃的。柳木清那个养生狂魔,平日里那是多吃一口都要念叨半天“积食伤身”,今天这是转性了?
“大当家来了。”
柳木清站在桌边,一身雪白长衫,纤尘不染。他看见历红枭这身紫茄子装扮,眉梢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随后便是一笑。
那笑,如春风化雨,看得历红枭后背发毛。
“快请坐。”
柳木清居然亲自拉开了主位的椅子。
旁边,苏墨正在烫酒壶,赵小梁正拿着筷子把兔头里的辣椒往外挑——那是沈元清吃兔头的坏毛病,爱吃辣又怕吃到辣椒皮。
这哪是鸿门宴,这是断头饭吧?
历红枭硬着头皮坐下,屁股刚沾椅子边,赵小梁就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大当家,尝尝这兔头,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他夹起一个兔头,直接递到历红枭嘴边。
历红枭下意识张嘴接住,咬了一口,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好吃就多吃点。”赵小梁笑得只见牙不见眼,“以后天天给你做。”
历红枭心里咯噔一下。
天天做?
这台词有点耳熟。
“咳。”历红枭把兔头放下,擦了把嘴上的油,“那个……听说你们找我有事?是不是赵大户那赔款的事儿还没弄清?”
“那种小事,怎劳大当家费心。”
柳木清端起酒壶,给历红枭倒了满满一杯。酒液清亮,带着股淡淡的药香。
“今日请大当家来,是为了另一桩大事。”
“什么大事?”历红枭盯着那杯酒,没敢动。
柳木清放下酒壶,理了理袖口,坐直身子。苏墨和赵小梁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就像是猎人盯着掉进陷阱里的兔子,既不想立刻弄死,又怕她跑了。
“大当家,”柳木清开口,声音清润,“黑风寨如今挂了沈记的牌子,生意越做越大。但这名不正言不顺,终究是个隐患。”
“所以呢?”历红枭警惕地问,“你们想撤股?”
“非也。”柳木清摇摇头,“我们想入伙。”
“入伙?”历红枭懵了,“你们不早就在伙里了吗?”
“不一样。”柳木清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以前是被迫,现在是自愿。我们兄弟三人商量过了,既然沈家主还在后山‘养病’,沈家如今也是群龙无首,不如我们就跟着大当家干。”
他抬眼,目光灼灼。
“只不过,既然要长期合作,这就得有个章程。也就是俗话说的……家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