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消息?”历红枭配合地问。
“沈老太太这次北上,不光是为了查账。”白羽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她是来……相亲的。”
“噗——”
这次喷的是苏墨。
“相亲?”苏墨擦着嘴角的茶渍,一脸见鬼的表情,“老太太都六十了,还相亲?给谁相?给自己?”
“想什么呢。”白羽翻了个白眼,“是给家主代理……也就是咱们这位大当家相亲。”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在历红枭身上。
历红枭感觉自己像只被扒光了毛的鸡。
“给……给我相亲?”她指着自己鼻子,结结巴巴,“这都坐了这么一大摊子……”
夫侍了……还相什么亲?
后面的话她没敢讲出来,但是有些事不用讲明,大家早就明镜儿似的了。
“老太太看不上啊。”白羽摊手,“柳账房虽有才名,但在老太太眼里那是‘不务正业’;苏郎中是‘江湖游医’;赵小梁是‘乡野村夫’。至于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败家子’。在老太太看来,咱们这群人,没一个配得上沈家家主的身份。听说这次老太太看中的,是京城某位高官的公子,家里有权有势,能帮沈家在官场上铺路。”
柳木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那种温润如玉的假象瞬间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惊的阴鸷。
“高官公子?”柳木清冷笑,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被折断,“好大的排场。看来这万亩家产,还填不满老太太的胃口。”
他转头看向历红枭,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大当家,这门亲事,你动心吗?”
这是送命题。
绝对的送命题。
历红枭头皮发麻,求生欲瞬间拉满。
“动什么心!我心都死在黑风山了!”她一把抓住柳木清的手,也不管上面有没有油,“我是土匪!土匪讲究个先来后到!我就稀罕你们这帮……这帮……”
她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桌子性格各异的男人。
“这帮歪瓜裂枣?”白羽好心地接话。
“闭嘴!”历红枭瞪他,“这帮患难与共的兄弟!那个什么高官公子,哪怕他是天仙下凡,只要敢踏进黑风寨一步,我就让顾长风把他扔进猪圈!”
顾长风正啃骨头,闻言抬头,一脸憨厚地点头。
“行。猪圈刚腾出来,正好缺个人味儿。”
柳木清盯着历红枭的眼睛看了许久,直到看得历红枭后背冒汗,才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重新拿起一双筷子。
“记住你说的话。”
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在历红枭碗里。
“要是哪天忘了……”他没往下说,只是用筷子尖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历红枭的心口上。
“吃饭。”
危机解除。
但这顿饭吃得,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
老太太这一招“棒打鸳鸯”,比查账更狠。这是要从根子上瓦解他们这个刚建立起来的小团体。
饭后,众人散去。
历红枭磨磨蹭蹭地不想回屋,生怕柳木清再给她来个“深夜审问”。
正蹲在院子里数星星,眼前多了一双布鞋。
是林溪。
这小子换了身家常的衣裳,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
“大当家,天凉,暖暖手。”
历红枭接过汤婆子,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还是你贴心。”她叹了口气,“不像那帮大爷,一个个就知道给我添堵。”
林溪在她旁边蹲下,仰着头,月光落在他清秀的脸上,显得格外乖巧。
“大当家,其实……我也听到了那个消息。”
“嗯?”
“那个高官公子……”林溪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我在京城见过。是个……是个狠角色。”
“怎么个狠法?”历红枭来了兴趣,“比柳木清还狠?”
“不一样。”林溪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柳公子的狠是在明面上,或者是为了护着大当家。可那个人……他为了退掉之前的婚事,打断了未婚妻的一条腿。”
历红枭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相亲,这是引狼入室啊!
“而且……”林溪凑近了些,声音颤抖,“那个人,和沈老太太私交甚笃。听说老太太这次北上,有一半的原因就是为了见他。如果大当家不答应这门亲事,老太太可能会……”
“会怎样?”
“会把沈记百货这一摊子,连锅端了,送给那个人当聘礼。”
历红枭手里的汤婆子差点掉了。
这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断药材,为什么查账。这是在逼她就范,如果不从,就毁了她在北方的根基,把现成的果实摘下来送人情。
“这老太婆,心够黑的。”历红枭咬牙切齿。
“大当家。”林溪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历红枭的袖口,“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您会为了保住沈记,娶那个人吗?”
历红枭看着这双充满不安的小鹿眼。
她在想,如果是以前的沈元清,或许会权衡利弊,或许会妥协。
但现在的她是历红枭。是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土匪头子。
“娶个屁。”
历红枭站起身,把汤婆子塞回林溪怀里。
“我的床太挤,睡不下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沈记是我一点一点打下来的,谁想摘桃子,我就剁了他的手。”
她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山路,眼神比夜色更凉。
“告诉柳木清,明天开始,极乐汤池全天营业。药材作坊连夜开工。还有……”
她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让顾长风去把寨子的大门加固一下。既然有贵客要来,咱们得把这‘关门打狗’的笼子,扎结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