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旁边钱袋子,摸出一锭大银子往高断风怀里一塞。
“赏!必须赏!以后我就点你了!那个谁……高师傅是吧?你这手艺,值这个价!”
高断风捧着那锭银子,上面还带着赵大户手心里的油汗。
他想把银子砸在这死胖子脸上。
可手心里那股子痒劲儿刚消下去一点,这会儿又要犯了。
“还有哪不舒服?”高断风阴着脸,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腿!腿也酸!”赵大户把两条毛腿一伸,“劳驾!”
高断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是混着汗臭和脚臭的味道。
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把这毒解了,先把这胖子剁成肉泥,再把历红枭那个女土匪做成标本!
他再次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门外,历红枭和柳木清听着里面赵大户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唤声,对视一眼。
“这高公子,是个人才。”历红枭真心实意地夸赞,“以前那些师傅搓澡是要钱,他搓澡是要命。看来咱们这‘极乐’二字,名副其实。”
柳木清把折扇展开,遮住嘴角的笑意。
“既然是人才,那就不能埋没。明天把牌子挂出去——京城特聘金牌技师,专治各种跌打损伤、腰肌劳损。加价五十两。”
“五十两?”
“嗯。毕竟是尚书公子的手艺,得有溢价。”
历红枭冲柳木清竖起大拇指。
“军师,还是你狠。”
夜深人静,澡堂子歇业。
高断风累瘫在柴房的草堆上,两只手肿得跟馒头似的,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药效退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酸痛和屈辱。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林溪。
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馒头,还有一碟咸菜。
“高……高公子,吃点吧。”林溪把东西放在地上,离得远远的,像是在喂一只受伤的狼。
高断风没动,只用眼角余光冷冷瞥着他。
“滚。少猫哭耗子。”
“大当家说,你要是饿死了,那万两银子就没人还了。”林溪小声嘟囔,“她说你是摇钱树,得浇水施肥。”
“摇钱树……”高断风气笑了,牵动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她是想把我榨干吧?”
“也不是。”林溪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馒头旁边,“这是顾大哥让我带给你的。说是……擦手的药油。他说你今天干活挺卖力,没偷懒。”
高断风盯着那个瓷瓶。
顾长风给的?那个把他扔进猪圈的大块头?
“拿走。我就算手烂了也不用他的东西。”
“那……那你早点歇着。”林溪不敢多留,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那个……高公子,其实搓澡也没什么丢人的。凭手艺吃饭,踏实。”
门关上了。
柴房里恢复了死寂。
高断风盯着那个馒头和药瓶看了许久。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慢慢伸出手,抓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干硬,难吃。
但他嚼得很用力。
“历红枭,柳木清,顾长风……”
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名字。
“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第二天一早,黑风寨门口又排起了长龙。
只不过这次大家的议论风向变了。
“听说了吗?沈记新来的高师傅,那一手大力金刚掌,搓谁谁叫唤!”
“是啊!赵大户昨天是被人抬着进去,跳着出来的!说是老寒腿都给搓热乎了!”
“这哪是搓澡啊,这是治病!我得去排个号!”
账房里。
柳木清看着预定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满意地点头。
“看来咱们这位高公子,还是很有市场号召力的。”
历红枭正把昨天收的那堆碎银子往箱子里装,闻言抬头,一脸坏笑。
“那是。回头给他做个锦旗挂墙上,上书四个大字——‘妙手回春’。”
“妙手回春是苏墨的词儿。”苏墨正好进来拿药材清单,冷冷插话,“给他换个词。‘去皮剔骨’比较合适。”
三人正说着,顾长风一脸严肃地跑了进来。
“大当家,出事了。”
“高断风跑了?”历红枭心里一紧。
“没跑。在后院练功呢。”顾长风指了指后面,“但他把今天排号的客人全都拒了。”
“拒了?为什么?他又皮痒了?”
“不是。”顾长风挠挠头,“他说他现在的身价涨了。不给一百两,不出山。而且……他还列了个单子,说要吃燕窝粥,穿绫罗绸缎,还得有人给他扇扇子,不然没力气搓。”
历红枭和柳木清对视一眼。
这哪是被驯服了,这是找到新的作妖方式了。
坐地起价?
“行啊。”历红枭把银箱子一盖,“想要一百两是吧?想要燕窝是吧?顾长风,去告诉他,只要他今天能把那五十个客人都搓满意了,别说燕窝,龙肉我都给他弄来。但要是有一个投诉的……”
她把手指捏得咔吧响。
“今晚就让他去猪圈陪那头老母猪睡。”
“还有。”柳木清补充道,把那一摞厚厚的预约单递给顾长风,“告诉他,这是预付款的单子。钱我们已经收了,概不退还。他要是敢罢工,那些客人的怒火,让他自己去顶。”
顾长风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后院传来高断风气急败坏的吼声:
“历红枭!你个周扒皮!五十个?你是想搓死我吗?!”
历红枭掏掏耳朵,心情舒畅。
“听听,这中气多足。看来昨晚那馒头没白吃。”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去看看咱们的摇钱树今天能结多少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