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历红枭,这一万五千两,我认。只要我从北边活着回来,这笔账咱们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历红枭笑了,“高公子想得挺美。这去北边路途遥远,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再加上情报费、保密费、还有这一路上万一遇上个打劫的……”
高断风猛地转过身,眼眶发红。
“你还要加钱?!”
“别激动。”历红枭把金狮子往他怀里一塞。
高断风下意识接住,手往下一沉。
金子。
沉甸甸的金子。
“拿着。”历红枭拍拍手,“这一路不好走。要是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儿,就把这狮子切了当路费。别把自个儿那条小命丢在半道上。你那命值钱着呢,还没给我把债还完之前,谁也不许收。”
高断风愣住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傻不拉几的金狮子,又看了看历红枭那张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的脸。
这女人……
贪财是真的贪财。
可这金狮子,是她刚才还在泥地里跟猪抢的宝贝。现在就这么给他了?
“为什么?”高断风嗓子发哑。
“什么为什么?”历红枭转身往外走,背影潇洒,“这叫前期投资。等你立了功,我不就能连本带利收回来了?这买卖,划算。”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对了,那本《贵女图鉴》带着路上解闷。虽说北边蛮子女人不讲究这些,但万一遇上个把口味重的女将军,没准还能用上。”
高断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金狮子。
“奸商。”
高断风骂了一句,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驾!”
老马嘶鸣一声,冲进了茫茫夜色。
聚义厅里,王金凤还在跟那盘烤肉较劲。
白羽坐在旁边,苦着脸给她剥蒜。
“历大当家回来啦?”王金凤挥舞着油乎乎的爪子,“刚才小白给我念了首诗,说是赞美这猪肉的,叫什么……‘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好诗!太感人了!”
刚进门的历红枭脚下一个踉跄。
这诗是这么用的?
于谦棺材板要压不住了啊!
“王大小姐果然……那个,鉴赏能力超群。”历红枭坐回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凉茶,“高公子走了。去北边给咱们探路去了。”
“走了?”王金凤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走了好!省得那粉色大马猴在这儿晃悠,看着眼晕。对了,既然探子派出去了,那咱们这药材生意是不是该动起来了?”
“当然。”
历红枭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地图,往桌上一摊。
“这是咱们平阳县周边的地形图。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圈。
“这几块地,我都看好了。土壤肥沃,向阳背风,最适合种药材。明天咱们就动工,把这几块地拿下来。”
柳木清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微挑。
这几块地,位置极刁钻。
看似零散,实则连起来正好卡住了进山的几个要道。而且其中一块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赵家庄的祖坟?
“这地……”柳木清指着那个圈,“怕是不好拿。”
“怕什么。”历红枭冷笑一声,“赵大户那老娘们儿现在看见我就哆嗦。明天让苏墨去给她把把脉,就说她印堂发黑,必须迁坟才能保命。咱们这叫——科学迷信两手抓。”
正说着,苏墨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个药碗。
“大当家,该喝药了。”
历红枭脸一垮。
“我没病。”
“嗓子哑了。”苏墨把碗往她面前一放,语气不容置疑,“润喉的。加了……蜂蜜。”
又是蜂蜜。
历红枭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闻着那股子熟悉的甜腥味。
这哪是药,这是逼供水。
她要是喝得顺畅,那就坐实了她喜欢甜食;她要是硬着头皮不喝,那就是心里有鬼。
“我不……”
“王大小姐。”苏墨突然转头看向王金凤,“这药方也是京城传来的,听说对皮肤极好。您要不要也来一碗?”
王金凤一听对皮肤好,立马来了精神。
“来!给我来一碗!多加糖!”
历红枭松了口气。
只要有人陪绑,这戏就能接着演。
“既然王大小姐都喝了,那我也不能不给面子。”历红枭端起碗,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干了!”
她仰头,一口气灌下去。
甜。
甜得发腻。
但她还得装出一副苦得想吐的表情,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这什么破药!怎么比黄连还苦!”历红枭把碗重重一放,抓起桌上的凉茶猛灌。
苏墨静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
那碗药里,他根本没放蜂蜜。
放的是甘草和黄连。
入口微甜,回味极苦。
但这苦味要过一会儿才翻上来。历红枭刚才那一口气灌下去之后的瞬间反应,是眉头舒展了一下,那是尝到甜味的本能反应。
直到那苦味上来,她才开始演。
“确实苦。”苏墨淡淡道,收起碗,“良药苦口。大当家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去……挖人家祖坟呢。”
看着苏墨离去的背影,历红枭心里那根弦崩得紧紧的。
这几个男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这日子……”历红枭瘫在椅子上,看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太难了。”
“难啥?”王金凤打了个饱嗝,“有钱赚,有男人泡,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来,小白,给本小姐再剥个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