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寨子,聚义厅直接改成了临时手术室。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王金凤趴在上面,半个背露在外面,那两把匕首还晃晃悠悠地插在肉里。
“苏墨!你倒是拔啊!”历红枭站在旁边,看着苏墨慢条斯理地把一排银针摆开,急得脑门冒汗,“这都半个时辰了,血都快流成河了!”
苏墨头也没抬,拿火折子烤着一把小刀。
“急什么。这毒是‘见血封喉’的变种,叫‘三步倒’。幸亏王大小姐这一身……福气,脂肪层厚,毒素还没走到心脉。”
他瞥了一眼王金凤那颤巍巍的后背。
“要是换了白公子那种身板,这会儿已经在奈何桥上喝汤了。”
站在旁边的白羽脸一白,手里端的铜盆差点扣地上。
“啊——!疼啊!小白!我要死了!”王金凤把脸埋在枕头里嚎丧,“我要是死了,那五万两就不用还了!我的家产都给你!”
“闭嘴!”苏墨手里的刀猛地往下一划。
“嗷——!”
一股黑血飙出来,溅了历红枭一身。
“拔出来了?”历红枭抹了把脸,看着苏墨手里那把带倒刺的匕首,后槽牙发酸,“这玩意儿带槽的,够狠。”
苏墨把匕首往铜盆里一扔,当啷一声响。
“毒血放干净就行。这几天忌辛辣,忌油腻,忌……男色。”
王金凤原本还在哼哼,听见最后两个字,脑袋猛地抬起来,脖子上的肥肉挤成三层。
“啥?忌男色?苏郎中,你要不直接杀了我吧!”
“行啊。”苏墨把银针往她背上几个大穴一扎,“那这针我就不拔了,正好送你上路。”
王金凤立马趴回去装死。
白羽用两根手指捏着块湿帕子,嫌弃地给王金凤擦额头上的冷汗。王金凤反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重伤员。
“小白……你看我为你流了这么多血……你要是不以身相许,这买卖我亏大发了……”
白羽看着那只油乎乎的手,又看看那背上狰狞的伤口,胃里翻江倒海,最后硬是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咬着牙没甩开。
“闭嘴。省点力气长肉吧。”
历红枭看着这一幕,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身给柳木清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聚义厅,来到隔壁用来审讯的柴房。
柴房里阴冷潮湿,那个活口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下巴还没接回去,口水流了一地,眼神却还凶得像狼。
赵小梁坐在一堆干草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死士身上搜出来的备用匕首,那匕首在他指尖转得飞快。
“大当家,正夫哥哥。”赵小梁站起来,把匕首往那死士大腿根上一插。
“呜!”死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却发不出声音。
“这小子嘴硬,身上也没别的信物,就那一块腰牌。”赵小梁拍拍手,一脸无辜,“我刚才也没干啥,就试了试这刀快不快。”
柳木清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刻着飞鹰纹的腰牌,在死士眼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
死士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死死闭上眼。
“别装了。”柳木清声音清冷,“这是大国皇女亲卫的腰牌。你是三皇女的人,还是五皇女的人?”
死士猛地睁眼,震惊地看着这个一身书卷气的男人。一个土匪窝里的账房,怎么会认得皇女亲卫的腰牌?
“不说?”柳木清把腰牌收回去,转身看向历红枭,“大当家,这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听说后山那两头猪最近胃口不好,想吃点荤腥。”
历红枭配合地摸摸下巴。
“也是。正好刚才王金凤那头猪没杀成,这两头要是再饿瘦了,我就亏本了。赵小梁,把他剁碎了拌在泔水里。”
赵小梁兴奋地拔出匕首:“好嘞!是用横刀法还是竖刀法?”
那死士看着这三个把杀人说得跟切菜一样的疯子,终于崩溃了。他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苏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端着盆血水。他走进来,手法利落地把那人下巴托回去。
“说。”
“我是……我是五皇女府上的暗卫!”死士大口喘气,声音嘶哑,“奉命来……来协助沈三德,除掉王家那个女人!”
“五皇女?”历红枭眉心一跳,“沈三德那个猪脑子,能攀上五皇女?”
“沈三德手里有五皇女想要的东西!”死士竹筒倒豆子,“他说……他说只要除掉王家,把南边的商路打通,每年给五皇女府上供奉三百万两白银!”
三百万两。
历红枭冷笑。这死胖子,拿着沈家的钱去填皇女的无底洞,这是要把沈家往火坑里推。
“除了钱,还有什么?”柳木清逼问,“五皇女不缺钱,缺的是别的。”
死士眼神闪烁了一下。
“还……还有沈家祖传的那张……海运图。”
屋里瞬间死寂。
历红枭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
海运图。
那是沈家几代人用命换来的东西,上面标注了通往海外几国的安全航线。有了它,就能绕过朝廷的海禁,把生意做到海那边去。那是真正的金山银山,也是足以让朝廷震怒的杀头罪证。
沈三德这个败家子,为了个皇商的名头,竟然敢把这东西卖给皇女夺嫡?
“海运图在哪?”柳木清声音更冷了。
“在……在沈家老宅的密室里。沈三德还没拿到手,钥匙在……在……”
死士偷偷瞄了一眼历红枭,又看看柳木清。
“钥匙在沈元清身上。那个死鬼家主死的时候,身上带着钥匙。”
历红枭感觉三道目光同时射向自己。
赵小梁盯着她的腰带。
柳木清盯着她的领口。
苏墨盯着她的……鞋底?
“看什么看!”历红枭炸毛,“老娘身上除了虱子就是泥,我可没藏沈元清的钥匙!”
柳木清收回目光,淡淡道:“既然在沈元清身上,那沈元清不是还在后山养病吗?大当家,要不咱们去问问她?”
这又是道送命题。
“咳。”历红枭战术性咳嗽,“她……她那是心病,受不得刺激。这事儿以后再说。先把这人处理了。”
“处理?”赵小梁举起刀。
“别杀。”历红枭按住他的手,“杀了多可惜。这可是五皇女的人,活着的比死的有用。”
她转头看向那个死士,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