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

“……如花，你觉得怎么样？”

隐隐能够听见门后传来的些许交谈声，断断续续的。

托之前看的某些电影的缘故，听到‘如花’这个名字，脑海里第一时间自动浮现出来的，就是某位男扮女装一脸络腮胡子又喜欢挖鼻屎的形象。

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周珉耳尖听到这个名字以后，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然后才回过神来，这个名字，之前好像在报童送来的那些报纸上看到过。

她下意识翻开了最近的晚报，都不用特意去翻找，对方的名字和照片占据了大板面的报纸娱乐版块。

最近刚出名的影星，出道作的电影拍得虽然叫好不叫座，但不少报纸上都因为这个电影跟风出过不少大版面的报道。

或是批判或是鼓吹，只要讨论度起来，这也算是彻底一炮而红了。

果不其然，等门外的交谈声结束后，随着铃铛声彻底落下。

周珉也看到了方才还在报纸上的人，素雅的锦缎旗袍，上面大片的是金银绣线做的花样，纤细的腰身再配上那一头近段时间最流行的卷发，耳上带着的珍珠耳钉更添了几分姿色。

同她身边那位倜傥的人，摘下礼帽后的头发用发蜡梳的光光的，一小捋一小捋的，还留着梳子的齿痕，说话里还会夹着一些英文。

周珉赶忙上前招呼，“欢迎光临。”

只不过心里，‘唔，总觉得自己好像现在误入了某处夜上海的片场……’感觉腰板都不自觉僵硬的直起来了。

西方服饰和进口面料正成为如今上层社会的时髦，国外的时尚，也正在用飞机一样的速度传过来。

与刚才热闹非凡的戏院不同，周珉的西餐社很是安静。

“周老板？”

周珉点了点头，中途忽然又顿住，“客人之前来过？”

不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么显眼的人她应该会记住的。

“没有，不过听朋友提起过，说是这一片有家新开的西菜社。”

原来是米家姐妹两哥哥的朋友。

两个人在女校寄宿，每两星期回家一次，这次回家的时候就顺路和方岚一家人结伴过来用餐。

也许是为了下周的生日宴造势吧，除了饼干外，话里话外的也和自家哥哥以及周边认识的朋友们，夸赞起了她的这家西餐厅。

不过知道店里人手少，所以一开始就提的是‘小而美’的新式西餐厅。

周珉还是第一次当面听到这种夸赞的时候，鞋子里面的脚趾都忍不住跟着蜷缩了起来，感觉能直接抠穿鞋底。

好在，鞋子里面发生的事情，面前的人是不知道的。

等到引位坐下后，大少爷打量了一圈餐厅里面的装潢和摆设，又同自己的女伴调笑了两句后，这才信手拿起了一旁的菜单。

不比之前客人的有些拘谨，他对上面标注的菜品价格很是无谓的态度，也没有点套餐，只随口报了几样其他餐厅像是没有的下单。

注意到自己身前的女伴时，还体贴的询问了几句忌口与否。

等到下单结束，看着单子上面写着的‘什锦沙拉、汉堡牛排、南瓜汤、咖喱牛肉意面、水果布丁’，周珉回到后厨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好在这些日子生意虽然普通，但食材都是日日提前备下了的，就算这次下单的不是套餐，总归也不会出现临时突然开天窗的情况。

先前报纸上各家西餐厅的套餐推广不少，周珉把每张上有关的菜品都给用作剪报的方式给留了下来。

那段时间苦恼怎么琢磨明白菜品名字也花费了不少功夫，后来想开了，她做的又不是正统西餐。都是按照中式口味改进过的中式西餐，那就按照自己拿手的来就好。

这几样菜里，也只有汉堡牛排和咖喱牛肉意面需要花费些功夫。

她开了冰箱，从里面拿出食材后就把自己的两只袖子都给挽起，顾自忙碌着，当然也不会想到，厨房外的两人正在谈论她。

“先前听朋友说这家西菜社上下只有一个女店长在忙活，我还只当以为是夸大，没成想竟然是真的。”

“怎么的，三少难不成又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如花现在虽然已经能当得上一句‘大红大紫’，自然也不会忘记，当初推荐自己去演这电影的人是谁。

她自从来了这繁华地界，才知道，原来外边竟然已经新奇成这个模样。当初过来的原因，只是为了躲进相对安全的租界，哪怕最后只能住进拥挤的弄堂房子，求个太平而已。

但为了生活，她也需要和大多数女子一样出门工作，最开始，是在一家照相馆门口当迎宾。

一个非常想要出人头地的人，在这样弱肉强食的名利场里，自然是要吃很多苦的。

这位陈家的三少，是她近期的贵人。

“稀奇，明明在西菜社里头坐着，怎么像是闻到了陈醋坛子的味道。”男人回话里带着几分调笑。

等笑容收起后，才像是若有似无的解释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们两人的情况已经持续了有半年之久，时下虽然新式思想涌动，但不管男女们对待这些事情也不会打开天窗说亮话，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

私底下的交往，在外面碰面也好，或是约着一起去看戏也好，回家时总归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只是瞧这家店主的穿着打扮和说话习惯，像是曾经念过不少书又或者出去留过洋的。”只是如果这样，“现如今还能在这里独自开家西餐社，细想想，倒是件罕见的事情。”

不过他仔细思忖了许久，怎么也没从记忆里能找出与这样情况相对应的人家来。

“要是三少真觉得好奇，等会直接问问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