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因为顾及着店里的秘密,每日的凉面也好,酱料、凉拌菜也好,都是她提前准备好了再给提出去放到储藏间门口的。
现在人手充足,除了凉面、绿豆水和凉拌菜外,周珉干脆又推了新的点心。
这天也是一大早就出摊了,等到太阳再往头顶上走的时候,身穿劲装的坊正突然英姿飒爽的出现在了凉面摊跟前。
在他身后,还跟着个年纪估摸十三四的清秀郎君。
难得看到这样的组合,周珉不免多看了两眼。
那小郎君好奇的看了一眼摊子门口挂出去的牌子和布幌子,又看了看周围吃凉面的食客,再朝麻酱香味浓重的拌锅看着。
周珉看着他这探头探脑的模样,露出了个笑容问道:“郎君是要吃凉面吗?”
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话也直爽,从锅上抬起头来,朝周珉问道:“这就是兄长之前吃了都说好吃的凉面摊?”
“兄长?”
坊正闻言轻咳了一声,“好吃就是好吃,不需要提我。”
原来是坊正的弟弟。
段米菲已经端着竹篾过来招呼了,“店里现在不仅有凉面,还加了新的吃食,两位要不要也试试看?”
“什么新吃食?”
“客人可以瞧瞧,”段米菲就把身前的竹篾摊过去给人看,里头是蒸煮过的糯米用年糕机捣成的一团团糍粑。
这样做好的米果不管是蘸糖吃,还是往里头加酸梅、栗子、肉干的都可以,或者直接就往黄豆粉或者花生碎里一滚,这样做成的米制寒食,在崇安城这样的天气里也有很多人喜欢吃。
再有就是刨冰机做成的刨冰,这东西和现在崇安城街面上卖的酥山不太一样,分量虽然小了些,也没有加羊乳,但堆的足够高。等到这杯磨的细细碎碎的‘白色雪山’山尖淋上水果果酱,一口甜果酱,一口底下的刨冰,甜味和冰爽都能沁到心里去。
不过因为价格比寻常酥山要更便宜些,每天也只在中午的时候推出五十份,不少人都特意早赶着来吃这么一口。
等到店里吃饭的客人一日多过一日,周珉现在已经把‘周记凉面摊’的招牌挂幡给改成了要更全面些的‘周记凉食摊’。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那除了两碗鸡丝凉面外,再来一份酸梅米果和果酱刨冰。”
“好!”段蜜已经机灵的带人入座了,“二位这边请。”
刨冰和米果段米菲现在已经做的很熟练了,等到周珉把两碗凉面拌好让段蜜送过去的时候,再瞧下一个客人,竟然是之前没出城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冯春朵。
不过比起当时精神气十足的模样,现在的冯春朵看上去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两眼无神的盯着那还没做好的麻酱凉面,浑然没注意到周珉的打量。
最后还是周珉没忍住,赶在她拿东西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叫住了她,“是冯春朵娘子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才愣愣的扭过头。盯着周珉又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么个人,“啊,是你啊。”
想起人来以后,再看着这家凉食铺子,冯春朵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周娘子你家的铺子,倒是好巧。”
“好久没见冯娘子你了,怎么看上去——”周珉斟酌了一下形容,“像是忽然憔悴了许多。”
“嗨……别提了。”冯春朵这段时间只觉得心力格外憔悴。也不管自己这才是和周珉第二次碰面,那一肚子的苦水早就已经憋不住了,“你听我说——”
成年男子每年都有个二十多天需要去服徭役,比如修路、筑城等等,如果不想去,而可以缴纳一定数量的绢布来代替。
她家里日子不算宽裕,夫君想着也就二十来天,能省一点是一点,便答应去了城外修路。
谁成想,眼见外头的路是快修好了,她夫君的肚子,却是一天天的大起来了。
初时瞧见的时候,也只打趣说这阵子虽然劳累,但日日有人专门给送饭,人倒是渐渐发福起来了。
可调笑没几日,看着那肚子一日大过一日,再怎么蠢笨的人也都意识到不对了。
两夫妻去了药堂,又去了医馆,连吃了好几方不同的汤药却也迟迟不见好。
眼见着肚子一天大过一天,不少亲邻都跟风打趣,‘莫不是现在男人也能生子了?’又或者是‘你家相公这肚子怕不是怀了双胎吧?哈哈哈哈’诸如此例的问话变多,打趣渐渐变成了嘲讽,她夫君也渐渐减少了外出的次数。
但每日上工却又不能避免,眼见着原本好好的人在这样的流言里一天比一天沉默下去,冯春朵的精神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