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肯定不如直接吃的要好,但又惜命又贪这一口的人也只能这样了。
孙大夫这些年因为鱼脍的事情也出过不少诊了,冯春朵相公的病症不算是最严重的,但肯定也不是最轻的。
之前开过的方子,冯春朵已经从自家柜子里的油纸包中颤颤巍巍打开给他瞧过了,打虫必须要下猛药。
这法子算是最常见用来治疗鱼瘕也就是肚里虫的了,但那时冯春朵相公的身体可比现在的要好……虎狼之药伤身。
古方做的化虫丸里面还有铅粉、川柬子等药材,体虚的人承受不住这样大的药力。孙大夫说了,他现在只能先补身,补完才能再用药。可偏偏体内有虫,吃再多再好也到不了他的身上。
冯春朵说着说着,又没忍住开始抽噎。
虽然依旧无措,不过比起之前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的乱猜,现在多少也知道了病症名称,总还是要强一点的。
她在说,身后的坊正就这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远远的听着。
“孙大夫,你说,这鱼瘕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得呢?”
孙大夫已经年过半百,摸着自己的白须也很是感慨,“湿热生虫,我们几家的大都认为‘湿热’是生虫之源,淡水鱼性甘温,生食助长‘脾胃湿热’,恰好给虫卵提供温床。”
他前几年身体好的时候,也曾远游过不少地方采集药草,交流过诊断心得,“之前就已经有医者对比出“沿海居民食咸水鱼脍病少,内陆食淡水鱼脍病多”,老朽以为可以用‘地性不同’来证明淡水鱼‘性浊’,不宜生食。”
但偏偏崇安不沿海,想要吃一口咸水鱼脍难比登天,不少人为了附庸风雅就只能选择淡水鱼。
孙大夫之前也曾努力过,如今却也只能感慨道:“老朽人微言轻,此事,还需要有人站出来的好。”
而且站出来的这个人,还得是德高望重之人才行。
坊正闻言沉默了一会,“……我会向上禀告的。”至于最后到底能不能成,他的心里也没有底。
等送走了他们几个人,不管是周珉也好,还是段米菲也好,大家都很沉默。
段蜜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能听懂不少大人之间的话了,此刻也是一阵后怕,“还好上次我们出去吃饭的时候,没有点那个鱼脍。”
天知道!那时候段蜜刚听说大厨不在所以不能点那份招牌菜的时候,还觉得难得下一次馆子,有点遗憾呢。
如今看来,果然是爹娘在底下保佑着她们!
等回去了就再给牌位前头多上三炷香!
小孩子后怕的声音一出,倒是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好转了许多,大家虽然心中感叹,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直都没有慢过的。
镇子上的时间和崇安城的不大一样,刚开始的几天段家姐妹都还不大能够适应,夜里不是睡不着,就是弄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是正常吃饭的时间。
好在这几天习惯下来,段米菲总算弄明白了之前为什么周姐总是在包餐的时候没吃多少的原因了。
那时她还以为是为了能够多省下些口粮,好让她和妹妹一起吃饱……还好没有把这个说法同周姐提过。
三个人回到屋里,已经是镇子上夜里十二点多了。
周珉锁好门,同两个人摆了摆手,这才一步两个台阶的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都早点休息吧,明天事情还多着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一进房门,在瞧见那收银机底下原本用来存放钱币的那个大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弹出来了,周珉的困意瞬间就消失了。
自从信件寄出去以后,收银机这东西就被她从一楼大厅的柜子里转移到了自己房间里头。
还没等走近,周珉的心就已经扑通扑通的剧烈狂跳起来。
好在脑子反应还在,人能记得随手关门,对格子里头原先存放着的那些铜板钞票见怪不怪,但唯独看到那道新格子里凭空出现的两封信,正整整齐齐的叠放在里面。
周珉眼睛不自觉就开始模糊了起来。
民国认识的大家是不一样的,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太上来……也许是因为那是周珉第一个经历的世界?又或者是因为她知道那个时期有多么的困难。
两封信一封厚,一封薄,厚的那一封是方岚寄过来的,薄的上面写的是如花的名字。
周珉不死心的又瞧了瞧那空格子,她当时一共寄了三封信出去,分别是方岚、如花和李安水。但现在却只收到了两个人的回信……她不敢多想。
犹豫了几息,还是选择先拆开了那封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