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我还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天赋能力,只要清醒着,耳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听到嘈杂的人声、妖魔的嘶吼声、魂魄的不甘声……让人不胜其烦。
很长的一段时间,比我早化形很多年的行傩都会把被吵得睡不着的我抱进怀里,直到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再哼一首轻缓柔和的曲子,我才能安然入睡。
跑…再跑快点!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不然…不然会被杀死的……
佐助一个人狼狈地奔跑在那条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街道上,红色的月亮将他的身影拖得老长,也把这条道路渲染得那么可怖可恐。
街道两边,是宇智波族人的尸体,有早上他去上学时会笑着和他打招呼的阿姨;有称赞他会成为宇智波一族骄傲的叔叔;有每次都会自来熟摸着他的头说“又长高了呢”的大哥哥……那么多人,那么多曾经鲜活的…在他生命中存在过的人,现在都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好累…他好累……好害怕……
“佐助……”
…谁?…有谁在用温柔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佐助,不要害怕,到这里来。”
转眼间,眼前寂静而漫长的道路总算有了尽头,有明亮的光出现在前方,没有退路的佐助已经顾不得夺目的光芒会不会刺伤眼睛,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佐助,你来了。”
佐助喘着粗气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虚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迦叶,是坐在一棵大树下的迦叶。
这里有湛蓝的天空,翠绿柔软的草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阳光,柔和的微风,还有……一个陪着他的人。
他近乎麻木地走向她,使用过度的腿脚酸软不已,中过幻术的脑海时不时的刺痛。现在的他…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
“没事了,佐助,没事了……”他倒进了她的怀里,她拍着他的背,哼着歌…很好听。
他终于可以停下来了…好累……
“体温总算降下来了,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知道了,谢谢雅子姐姐。”
…谁…是谁?
“诶?佐助你醒了啊。”
佐助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这是哪里…他反应迟缓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坐在病床边椅子上的迦叶正在将什么东西系在他的右手腕上。
“好了。”我托起佐助的手掌,一抹充满生机与活力的金绿色留在了冷白的手腕上,那是我用自己的头发和一颗金色的莲子编织的手绳。
当初炼制这具身体时耗费了不少的珍贵材料,即使是最普通的头发,也是可以媲美杀人利器永远不会磨损的存在,用来编成手绳再适合不过了。
“好看吗?”
“……”佐助目光沉滞地看着迦叶垂落在身前的发丝,和手腕上的装饰一样的颜色和光泽,他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可是在开口的瞬间,他想起了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哼…”头好痛…为什么…他还活着……
“佐助!?”看着突然暴起的佐助,我连忙起身拉住了他用力打向自己的手,继而重新将他抱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为什么我还活着?爸爸…妈妈都死了…叔叔阿姨…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会像一个懦夫一样的逃跑…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紧紧地抱着怀中一直在颤抖的瘦弱的身躯,听着他用干哑的声音发出幼兽般的悲鸣。
他在否定自己,在质问自己。而这样的心情…我曾经经历过,我知道那种痛苦,那是作为唯一幸存者对于其他死去的人的内疚、自责…那是一种带有自毁倾向的不配得感,凭什么活下来的会是我呢?我有什么活下来的价值呢?无时无刻地责问自己,直到找到一个可以喘息片刻的理由,或者说强行捏造的借口……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宇智波鼬。
让佐助把复仇当作活下来的动力,可是复仇无法填补内心的虚无,反而会失去更多珍贵的东西。所以…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也不会让佐助按你设定好的路去走。
“听着佐助,你没有做错什么。”
“……”
“你感到痛苦是因为你本性善良,而善良的人不应该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已经尽力了,你已经倾尽所有努力去反抗了,那么…不论结果如何,你都可以坦然接受,因为这就是你付出努力之后理应得到的回报。”
“呜…可是…”佐助咬紧牙关,想要控制即将喷涌而出的呜咽。
“没有可是。佐助,人活着仅仅是为了自己本身,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你并不需要为自己还存活而感到愧疚,因为这是本该如此的事。”
有温热的液体慢慢浸透了肩上的衣服,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仿佛在拥抱曾经的自己,“没关系的佐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