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茴。”晞白跟在她身后快步走着，“寻茴，停一下。”

“我说过了，不用担心密声等太久会到处找我，他很听话的。”寻茴还以为晞白仍在纠结旧事。

“不是这个。”

“为什么还要拖着这人？”晞白疑惑不解，壮汉早已失去用处，冷宫的位置我们也明了，“拖着他很容易被人发现。”

寻茴脚步猛地停顿，淡淡开口：“那就都杀了。”

话音落，她继续扛着斧头，单手拽好壮汉的腿前行。

很快，脚下再次踏到湿润泥地，寻茴抬眼打量四周，雨水早已冲垮小土堆，底下的尸体暴露出来，想来便是望舒提过的上一个小偷，她面露嫌恶，伸脚用泥土重新将尸身掩上。

“你怎么了？”

晞白连忙出声询问，祂总觉寻茴此刻脸色苍白，似乎有些精神紧绷。

“没事。”寻茴低声道，“我们快点去找望舒吧。”顿了顿，她补了一句，“我不想死在这。”

刚往前迈一步，厉刃划破雨幕，她连忙转头躲过，才看清竟是自己昨天迷路入宫戴的簪子，暗淡无光，像极了土色，也许是保护过自己的缘故，已然只是普通木簪。

她迅速捡起收好，起身抬眸望去，果然，来者是望舒。

“是我，寻茴。”

“怎么雨天来，当心染上风寒。”望舒听见熟悉的声音，如释重负，望着滂沱大雨连忙关心道。

寻茴没有回应，只道：“跟我们走。”

“什么？”望舒面露担忧，“万一……”

“你想死在这里吗？”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耳边只剩连绵不断的雨声。

“不可能。”

“你还有东西吗？”

“没有。”

寻茴道：“好。”便不再多言，趁望舒披上蓑衣的间隙，她拖拽着那名壮汉，猛地将人扔进破破烂烂的屋内。

“走吧。”处理完毕，三人便离开。

晞白连忙跟上，小声质问：“你这和挑衅又有什么区别。”

她淡淡回应：“有啊。”

“听说过人被气死吗？”

望舒沉默不语，步促履碎，挤满大脑，这声响就像是三年前的雨夜，她伺机逃出冷宫，途中撞见一名身着粗布短衣、浑身是伤的浣衣局小丫头，她将偷来早已凉透的烤地瓜，分给了饥寒交迫的对方。

不料会碰到帝后一行人，为保全望舒，小丫头揽下罪名，当即被皇后下令乱棍打死。

那夜雨掩去所有痕迹，望舒亦被再度押回冷宫。

她已经太久不曾直面未知的恐惧，心底慌得厉害，就连刺骨雨水也无法将这份担忧冲走。

雨幕沉沉，似断琴弦，前路雾霭缭绕。

直到望见眼前熟悉的府邸，寻茴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将肩头扛着的斧头换到另一只手，转动早已酸疼麻木的手腕。

门果真轻轻一推便开，三人步伐各异，寻茴走在最前面，目光四下打量，院中不见半个人影。

她暗自庆幸，还好皇帝向来对太子不甚重视，不然院内仆人众多，此行半路就会惨遭毒手。

唉，不知归野过得怎么样，自那日一别之后，便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

晞白开口问道：“寻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啊。”寻茴显然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向天空，雾气已经淡了许多，雨却依旧没有停歇。

目光落向唯一透着烛光的屋子，“稍微歇一会吧，然后备马。”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望舒，便转身离开。

轻手轻脚点燃烛光，寻茴褪去蓑衣，换回先前衣裳，随意拿过一块素巾，半裹住湿漉漉的发丝，故作才洗完般，抬起烛台，离开屋子，还不忘端上两杯水。

“咚咚咚。”敲门声缓缓响起，“密声，是我寻茴，我能进来吗？”

只听屋中猛地响起慌乱脚步，转烛摇曳，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线条分明的轮廓正缓缓一点点收拢变小，她竟没有发现门早已被推开。

淡淡雾气恰好随风散开来，那人身上清甜香气漫溢四周，雨珠坠地，越发清晰，声声近在咫尺

烛光半笼着他的面庞，浮起一层薄薄潮红，眸底漾着水光，直直凝着她，满是期待已久的痴迷。

倏然抬起手，不经意掀开松垮的薄衫，半截肌肤露在寒凉空气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恍惚间，水汽凝成珠，辗转相触，点点抚过这片柔软。

寻茴仿佛能触碰到扑面而来的滚烫，又见他指尖拿起素巾，如视珍宝般为她拭去湿发，语气暧昧不清地低语道：“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很乖对不对？”

恍听一滴雨水，自檐角悠悠坠下，寻茴浑身僵直，眼神飘忽不定，极轻地“嗯”了一声，便缩着身子躲进屋内，生怕一不小心便触碰到他。

房门方才合上，密声便快步靠近，她慌忙转过身，仓促举起两只杯子，恰好挡住自己的脸，干笑几声：“让你久等了……会不会口渴，要不要喝点水？”

犹见唇瓣微动，看起来略微有些发干，密声悄悄咽了咽口水，“嗯，等了好久呢，终于等到。”

他笑着抬手接过杯子，指腹恰好蹭过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