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行真不愧是商人。
喻草合上笔记本,冷漠地嗯了一声。
喻草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苏承行和黎雨能那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很爱他。
爱是一个很廉价的字吗?从他们口中说出的爱毫无分量。
喻草关上门,却并没有着急离开。他抱着笔记本站在书房门口,安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喻小先生?”在旁偷偷观察喻草的佣人,见他半天没有动作,忍不住出声,“您没事吧?”
佣人上下扫视着喻草,见他脸上和身上没有什么受伤的痕迹,才舒了一口气。
“没什么。”喻草察觉到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他只是突然想起妈妈了。
小学写的作文题目,大多和爸爸妈妈有关。老师教他们用作文来赞颂父爱和母爱的伟大。
喻草却不会写。
所以他经常被老师批评。
为什么提起母亲就是雨天送伞,半夜发烧送医院,提起父亲就是佝偻的脊背,斑白的头发,被生活压垮的重担?
老师叫喻草回家好好想一想,想想自己生活中的素材。
写母亲还好,可写到父亲,喻草的记忆中是一片空白。他只能拙劣地模仿着从前看过的那些范文,但他写的文章,空有形式却没有感情。
“我半夜送你去医院?”喻婉扫了一眼手中的作文,乐颠颠打趣道,“那我这个妈怎么不知道?”
喻婉又笑着翻了翻喻草递过来的一沓试卷,“你还会跟我吵架?我给你端饭,然后在沉默中原谅彼此?”
“哈哈哈。”
喻婉揉了把喻草的脑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草告诉妈妈,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啊?”
身为小学生的喻草严肃地绷着脸,一本正经地把头上的手给抓下,“妈妈,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喻言死的太早了。
早到他并没有给喻草留下多大的印象。
在喻草模糊的记忆中,他记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青年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郑重无比:“我会保护我们小草一辈子的。”
“我发誓。”
“他啊。”喻婉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声音变得低落,“你爸爸……是一个很坏的人。”
“又爱吃又爱玩。”
还留下了我们呆在世界上。
自己先离开了。
“那他会像其他人的爸爸那样吗?”喻草想起了同桌的爸爸。
有一次下雨天,同桌的爸爸来给同桌送伞,他的裤子淌着水,嘴里不停抱怨着“你妈都说了让你带伞带伞你不听,这下好了吧,还要你爹特地来跑一趟。”
“其他人的爸爸是什么样的?”喻婉耐心地询问孩子。
“很凶、声音很大、很吵。”
喻草下意识觉得自己的爸爸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印象里的那道属于爸爸的声音,很轻,很柔软。
“大家的爸爸肯定都不是一个样子的。”喻婉搓了搓喻草的脸蛋,那个时候的喻草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可爱极了。
“没有人天生就是爸爸和妈妈。”喻婉伸手想抱起喻草,被喻草连忙制止了下来。
喻婉笑呵呵地放下了手。
“妈妈也会犯错,因为妈妈也是第一次做妈妈。”
“所以妈妈有时候做的不好,小草要提出来告诉妈妈哦~”
喻草见妈妈语气十分认真,小声悄悄问:“那什么样子才算做的不好呢?”
喻婉怔愣,随后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的灿烂。
“妈妈很爱小草哦。”
“如果有一天,妈妈忘记了小草喜欢什么,比爱小草更爱别的小朋友的时候,那就是做的不好。”
喻草不太理解,仰着小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妈妈。
“妈妈会担心你孤独,会害怕你受伤,怕一切不好的东西降到你身上。”喻婉戳了戳喻草的脸蛋,“因为我知道我们小草最怕的就是一个人呆着啦。”
喻草鼓着嘴,小声反驳妈妈:“才没有。”
他一个人呆着才清静呢。
喻婉笑了笑:“是,你没有,是妈妈怕一个人呆着。”
“所以妈妈希望小草的身边有很多人爱小草。”
喻婉又提到喻言。
“你爸爸他呀,一定会很关注很关注你。”
“怕你磕着碰着,怕你多吃点东西,又怕你少吃点东西。”喻婉回忆起从前的日子,眼中化开一片柔色,“你一岁多的那段时间,你爸爸真的是担心你担心的睡不下觉。”
“怕你出了点意外,抢救不过来,离开了我们。又怕你长大之后过得不好,而我们又不在,没人为你撑腰。”
“你爸爸呀,偏要往房间里到处安监控,好时时看着你的动态。”
“不过被我拦下来了。”
喻婉对着喻草眨了眨眼睛,“他对你关注的有些过头了。”
喻草懵懵懂懂地问妈妈:“这代表爸爸很爱我吗?”
喻婉笑着摇头:“他要是一直时时刻刻地盯着你,这有点恐怖了。关注不可以和爱画上等号。”
“那爸爸到底爱我吗?”
“我不知道。”喻婉说,“这个问题应该留给长大之后的小草自己来回答。”
“因为这是小草的爸爸。”
“父母是否是一对合格的父母,应该由孩子来评价。”
“而不是父母自己。”
“小草以后当了爸爸,也一定要做一个好爸爸哦。”
喻草不满地回答妈妈:“我才不会当爸爸,小孩子好吵。”
“哪里啊?”喻婉笑得前仰后倒,“我面前不就有一个很安静的小朋友吗?”
“小草呀。”
喻婉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妈妈真的很爱很爱你。”
“我想爸爸也是。”
“他虽然没有说过,但他的行为能体现得出来。”
爱,并不是单单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