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迟疑过后,薄朝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喻草的手指,仿佛在触碰某种极为易碎的珍宝,惶恐又欣喜。
喻草的存在对他而言也确实如此。
薄朝那过于谨慎、甚至谨慎到有些夸张的态度成功逗乐了喻草。
喻草嘴边原本微弯的弧度因为主人心情的变化,显得格外醒目,竟真的有了些宝石般的光彩。像是某人的年少时。
“我现在拉住你了。”那位某人说,“我会一直拉着你的。”
永永远远。
直至你对我厌烦。
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喻草的心尖仿佛也被火灼了一下。
喻草眨了眨眼,条件反射般想收回手,但没抽动。喻草看向了薄朝牵着他的手,虽然薄朝上药时很小心,但他的手指仍然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药膏的颜色。宛若未化的白雪。
看着薄朝染上颜色的手指,喻草理应感到愧疚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喻草感觉自己心情变得更加轻快了许多,就好像是在幸灾乐祸。喻草想,这是不对的。
即便如此,青年嘴边的笑容却变得越发灿烂。像是偷了腥的猫儿一样。
看着这样的喻草,薄朝感到一阵心痒难耐,他下意识朝喻草伸出了另一只空闲的手。
嗯?
喻草歪了歪脑袋,微长的刘海落下,搭在了他的眉眼上,犹如柳叶弯弯。他被人突然揉了脑袋,面上没有任何一丝恼怒之色。只是安静地朝薄朝笑着。弯弯的笑眼里,是同样笑着看向他的薄朝。
很乖的模样。
薄朝鲜少看到这样的喻草,没忍住看呆了。
喻草抿了抿唇,压下唇角,恢复了平常淡漠的神情。灿烂的笑容宛若昙花一现。
喻草又看向了没回过神来的薄朝,可就这一眼,他好不容易冷下来的眉眼就自顾自的软化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眸眸光闪动,狡黠的流光从中闪过。
喻草凑近了薄朝,但也没有太近,是一种介于亲近和暧昧之间的距离。
他们其中有一个人稍微往前靠近一些,呼吸似乎都能打在彼此脸上。当然,这只是想象而已。
喻草不会怎么做的。
“薄先生?”
而薄朝这时才从失神中醒来,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脸,挡住了喻草向他看去的视线。
砰砰砰。
心跳如雷。
薄朝忽然有些丧气,他明明比喻草年长许多,可在喻草面前,他永远保持不了冷静。
喻草只是淡淡朝他看来,薄朝就忍不住丢盔弃甲,向喻草俯首称臣。
甘愿成为爱情里的俘虏。
“……”
喻草好奇地打量着薄朝,不知道薄先生在想些什么。只见他的面色变来变去,越来越红。
薄朝不能让人发现他和喻草待在一起,所以他找了个由头,借机和喻草告别。
只是这离开的背影……略显狼狈。
先动手的人此刻反倒羞涩得不成样子,慌慌张张地想要逃离此地。
啊。
这算不算是,落荒而逃?
喻草摸了摸不知道何时上扬的唇角,两只眼睛笑得眯起,有些看不清路了。
糟糕,他好像真的被薄先生传染的有点“坏”了。
……
“说真的——”
“我实在不理解你到底图苏家什么呢喻草!”褚竹月砰的一声放下一次性杯子,怒气冲冲道,“我感觉苏家人比你更需要来我的心理咨询室坐坐。”
“我不觉得你是那么看重血缘亲情的人……喻草,你不会真的觉得,你们以后可以成为很好的家人吧?”褚竹月冷笑了一下,随即又反驳了自己,“我看我最近也真的压力有点大了,居然还能产生这种想法。”
“真是不可思议。”褚竹月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对那一家人产生感情。”
喻草垂了垂眼睛,指尖不自觉抚上鼻尖,像是被人戳中了心思。
“他娘的!”毫无察觉的褚竹月依旧喋喋不休地吐槽着,“你那哥哥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你落水啊?!”
“要不是你学过游泳,换个旱鸭子,说不得早死在泳池里了……”褚竹月说到一半忽然哑了声,抬手拍了拍嘴巴,“呸呸呸,这不吉利的。”
“嗯。”喻草不知道在应什么,他双手捧着纸杯,白蒙蒙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神情,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
褚竹月被迫噤了声,眼底情不自禁漫起了忧愁。
丝丝缕缕的暖意顺着手心流进喻草的身体里,就像水一样。
意识飘忽间,喻草落入了水池中。
尖叫、呼喊、哭声如魔音般缠在喻草耳边,挥之不去。
似曾相识的感觉。
喻草挣扎地掀起眼皮,奋力向岸上看去——
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池边,脸上的神色被树荫掩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像是在送葬。
☆
九月底,天气微凉,黄叶纷飞。
喻草体寒,四肢容易发凉,薄朝记得这事,早早就给人发了消息,催着喻草换上长袖。
自从上次傅家宴会的事情发生之后,黎雨便没再带喻草出过一次门。
只有喻草房里逐渐堆积起来的金银珠宝,无声地表达着女主人的歉意。
喻草看着一件件蒙灰的稀世珍宝,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黎女士。”喻草又叫回了葬礼之前的称呼,他神情自若,看起来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黎雨却莫名产生了惶恐,仿佛之前喻草主动开口唤她母亲只是一场幻梦。
“喻草,我……”黎雨苍白无力地为自己辩解,“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谁让你主动去招惹傅家那孩子……”
黎雨明明是想关心喻草的,可说出口的第二句话便是责备。她心里没有那个意思,表达时却突然变了味道。
人们似乎总能对至亲之人随口说出恶意,关切的话却苦思冥想不得出口。
“我知道了。”喻草一贯的乖巧,善解人意。
听到这话,黎雨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可喻草就算开口与她争吵,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
喻草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什么都不说。
黎雨谨慎地思索后,才再次开口:“宝贝,妈妈真的很想和你好好相处。”
“你能不能给妈妈一点点改正的时间?”
喻草略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想到黎雨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连黎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愿意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地询问喻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