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朝没有被喻草的“甜言蜜语”迷惑过去。不过喻草不想说,那他也没再追问。
不问喻草是一回事,但……结束了和喻草的聊天后,薄朝点开了另一人的头像,「去查查苏家今天发生了什……」
消息还没发出去,薄朝又反悔了。打出来的字被他尽数删除。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由爱生惧。
喻草之前就已经因为薄朝调查他的事生过一次气,薄朝不希望他再生气了。
虽然薄朝有把握让喻草发现不了这件事,但他不确定这对喻草而言算不算冒犯。
他不能打着喜欢的旗号冒犯喻草,不然他跟苏家人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真的是。”薄朝郁闷地放下手机,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爱这种东西,叫人担惊受怕,不知怎么做才好。
……
深夜,喻草准备睡下时,收到了一条薄朝发来的消息。
「小白:我一直在的。喻草。」
薄朝不熟练地对喻草发表情包“卖萌”:
「小白:(小狗拍拍.呼呼)」
喻草打了个哈欠,翻过身,不紧不慢地打字:「嗯。」
似乎是因为他的态度有些过于冷淡,所以薄朝没有再发来消息。
喻草揉了揉眼睛,惺忪的睡眼里藏着纯白微光。
他说:「我之前没有哄薄先生的意思。」
“那就不能是我单纯想念薄先生吗?”对于这句话,喻草没有作假或夸大。
他是真的很想念薄朝……做的饭。
喻草又翻了个身,手指依旧停留在屏幕上,他的心中仿佛还有什么话未诉之于口。
或许,他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想念厨师?
这种想法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喻草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念头来去匆匆,孩子般淘气溜走,喻草没能抓住它。
睡意短暂地战胜了理智,喻草没再细究那个转瞬即逝的念头。
薄朝还是没有回喻草的消息,喻草缩在被子里等了一会,成功把自己等睡着了。
今夜的梦,喻草久违地见到了喻婉。
喻婉的外表看起来跟生前没有什么变化,就像喻草见到她的最后一面那样恬淡。
喻草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没有动作。
直到,喻婉出声了:“小草。”
她轻弯着眼睛,声音温润,“来妈妈这。”
喻草没动,也没说话。
喻婉耐心地看着她,又道:“小草,来妈妈这,好吗?”
喻草动了动唇,唇瓣颤抖,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未语泪先流。
喻草哭泣的时候格外安静,比平日里更甚。像一尊白净的瓷娃娃,乖巧而没有生气。
喻草还没有发现自己哭了,他抬了抬手,发现手臂缩小了好几圈,手掌好似一个小小的圣女果。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再次看向喻婉,这才发现,他需要把头仰起,才能看见喻婉的脸。
“怎么了啊,小草。”喻婉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手指抚上空气,动作状似在替人抹去眼泪。
“怎么这么爱哭啊,小草。”喻婉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柔和笑容中藏着淡淡忧虑。
喻婉曲了曲膝盖,似乎是想走向喻草,可她的双脚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经她提醒,喻草才迟钝地摸了摸眼下,胡乱的抹了一把,泪水糊满指尖。
心智似乎随着体型的缩小,一并回到了孩童时候。喻草面上露出几分期待,委屈巴巴问:“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妈妈?”
喻婉摇了摇头,说:“小草,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喻婉想到了什么,嘴边的弧度更深,面上浮出欣慰之色,“而且不只有我。”
小孩子模样的喻草嘟了嘟嘴,心底弥漫起失落的浓雾,黑沉沉的雾中又夹杂着一点点宝石蓝色的庆幸。
他继续向喻婉诉说:“我和……‘家人’们好好相处了。妈妈,可是我好像没有办法让他们喜欢我。”
他垂下眼睛,细长的羽睫仿佛黑色的泪水,最终形成一片浅淡的黑影。
“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回来呢?”喻草声音平静,似是随口一问。
可喻婉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呢?
这个别扭的小孩啊,真正想问的是: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啊?”
“妈妈。”
这时喻草已经走到了喻婉身边,喻婉一口气抱起了他,将他高高举起。
“是妈妈的错。妈妈让我们小草受委屈了。”喻婉干脆地承认了错误,“我不应该让小草一个人的。”
“但小草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不是吗?”喻婉勾了勾小喻草的鼻子,“你还想问些什么吗,小草。”
喻草躲开了她的手,喻婉的手兀的僵在了空中。
他们之间,到底还是产生了隔阂。
喻草的睫毛动了动,“对不起,妈妈。”
喻婉顺势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柔和地笑了笑,“我当初或许,应该教你如何表达爱。”
喻婉贴了贴小喻草的额头,“我看见了,小草。他们是喜欢你的,只是没有办法像我一样,这么对你表达。”
喻草沉默了半晌,才说:“那他们爱我吗?”
他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是爱吗?”
是不掺杂任何杂质、全身心的、唯一的爱吗?
喻草对“爱”有着超乎常人的执拗。
他不信别人爱他,所以一直在寻找世人爱他的证明。
越质疑,越求证,越失望。
因为他本就抱着一颗质疑的心去探寻。
喻草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