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之后,喻草跟着黎雨回到了苏家。这次他真的算是“三进三出”了。
苏家的气氛很尴尬,有人欢喜有人愁。
厨师和照看花房的佣人们对喻草的再次回来都感到惊喜。在主人家面前,他们不会表露出来自己的情绪,人后,喻草被大包小包的糖饼糕点,幼苗、花种所淹没。
收到礼物的刹那,喻草还没有回过神,或许,是他不相信这些是他应该接受的东西。
喻草的眼睛亮得人心生怜意。这双透亮而浅的瞳孔,总让人对着他说话时忍不住放轻声音,怕惊扰什么。
管家有些为难,他不可避免地记起了那天在医院里,他是怎样漠视喻草,他也不能忘记喻草看向他后又垂下的头颅。
喻草当时或许是需要他的安慰和相信的。
但他没有给他。
作为喻草来到这个家里,第一个对他释放出善意的人,像爷爷一样的管家没有给予喻草最后的帮助。
另一个感到忧愁的人,自然是小齐。她对于喻草的回来,惶恐难安,喜悦与担忧在她内心中相互搏斗。
走廊的拐角是有隐藏的监控的,小齐并不知道这件事,她当时太慌张了,她惊恐地站出来指认了喻草。她把喻草当作一个杀人凶手。
小齐踌躇地上前,主动伸手想要接过喻草的行李,她的眼里闪着泪光,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对不起,小喻先生。”
喻草没有给她预想之中的反应,他不生气,不害怕,只淡淡掀开眼皮扫了她一眼,平静得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喻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不用了。”
小齐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她作为先前这个家里与喻草关系比较好的人,多少也摸清楚了喻草的性格。
雨滴落在了地上,小齐后悔地抹了把眼睛。
她没有相信喻草,也没有阻止黎雨那一巴掌的降临。小齐是一个很笨的胆小鬼,因着喻草,才生出了几分不服输的干劲。
她吸了吸鼻涕,极力压抑着喉间的哭声。
喻草冷漠平静地看着她:“你去参加考试了吗?”
“……考了。”
“嗯。”喻草点了点头,“祝你有一个好的成绩。”
小齐硬扯出了一个笑容,“谢谢您。”
他们之间的对话就此为止。
喻草提着行李侧身经过她,步伐平稳,没有一丝停顿。
“……”
小齐终于忍不下去,蹲下来抱头痛哭,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管家说:“是我当时太鬼迷心窍了,我太害怕了。那么多血……”
“我真的对不起喻草啊……他人那么好,我捅了他那么深的一刀,我咋还背刺人家,我真不是个东西……”
“他为什么不生气呢?”小齐哭得一抽一抽,眼泪鼻涕糊作一把,“他怎么能那么平静呢!”
“他应该硬气一点骂我才对!这样子才不会被人欺负!”
但如果是那样,就不是喻草了。
管家和小齐都清楚这一点,喻草这个人很淡漠,平静,游离。
所以一切的有分量的痛苦落在他的身上,就显得轻飘飘的了。
小齐悔得要死,恨不得立马穿越回去,给当时说话的自己狠狠抽几个巴掌。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她没有办法补救了。
而她感受到的痛苦,在喻草身上呈现的是成百千倍的效果。喻草却没在他们面前落过一滴泪,埋怨抱怨过半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小齐胡乱擦着眼泪,袖子被她搞得惨不忍睹。管家看不下去,同样失神地递给她了一张纸。
小齐接过纸,仍止不住泪水。她没有什么文化,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她就觉得喻草真的像泥菩萨一般。
神仙嘛,好像就是要受常人受不住的苦难,舍去世间的亲缘,孤身成佛。
小齐不想看到那样的喻草,她觉得提起妈妈和薄先生时喻草的样子就已经很好了。
小齐无助地搓了搓眼睛,“我知道的……小喻先生是一个很‘记仇’的人,他绝对不会原谅我的……”
“这样就很好。”小齐对着神情愣愣的管家笑了笑,“这样就很好!”
“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被欺负了也不会傻傻地原谅别人!”
小齐有些控制不住声音,说到最后破音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神仙的话,请不要让我们小喻先生去做那个神仙。”
“来个人保佑一下他吧。什么人都好。”
小齐在内心中为喻草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