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草也愣了一下,“谢谢?”
黎雨梗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说了些什么话,随后不好意思地闪躲着视线。
黎雨清了清嗓子,看见他那副处事不惊的模样,有些怨恨地敲了敲喻草的脑袋,“我到底是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孩子的?”
“真的担心我会生气的话,就照顾好自己吧。”黎雨抿了抿唇,“……有什么心里话,也跟我讲讲吧……”
“毕竟就算不是妈妈,我也还是你的长辈。”黎雨说,“哪有当着长辈的面欺负小孩子的道理。”
暮春的阳光,此刻已经染上了初夏的热意。黎雨站在春光之中,娇蛮又哀伤地望着喻草。她踌躇了一会儿,说道:“喻草,那一巴掌……对不起。”
这个时候的黎雨,好像终于学会了真诚的道歉。也许这只是柔和的春光带给人的错觉。
任何一位自持高傲的母亲,对孩子的道歉都是极为难得的。
黎雨又重复道:“对不起。”她有些词穷,思考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在试着改变自己了,喻草,请给我一点时间吧。”
“我在尝试着做一个合格的母亲……不止在你面前,也在承行和乐安面前。”
“我想过,你为什么对我不满,在你心里,我到底缺乏了什么东西。”
“是信任,和平等吗?”
喻草曾经让他们做过有关于家人喜好的试卷,唯独黎雨,比其他人少了几张卷子。她不解,直到现在,做了三十多年母亲的黎雨,在最小的孩子面前,终于交出了迟到的答卷。
她放轻了声音,尖细的声音蒙上了一层春光的温润。
“我现在做这样的母亲还来得及吗?”
黎雨勾了勾唇,艳丽的眉眼中流露着几分温柔。她不大习惯对孩子做出这样的表情,所以不停地调整呼吸,来让心情平静。
喻草在这样美丽的春光中,看见了黎雨乌黑的发丝里,悄悄探出了几根白发。
他静了静,盯着那几根白发,心中疑惑:这些白发,是为了他生出的吗?
“来得及吧。”喻草答道,“你不应该只问我,也要问问你其他的孩子。”
听见他的答复,黎雨绽开笑容。
喻草不是最听话的孩子,却是对黎雨来说,最特殊的一个孩子。
他的出生,意味着黎雨想要成为一个母亲,他的归家,带来了一个家庭的模样。
……
喻草把黎雨送出门,在黎雨离开他视线的瞬间,他松了一口气,不必再强撑着身体,瘫软坐在了地上。
喻草撒谎了。
他不仅仅是不想要喝黎雨送来的那些汤,他根本就是一点东西都不想吃。任何食物从喉头滑进胃里,都给喻草带来了一种恶心感。
喻草没有时间去看医生,只能一撑再撑,撑到再也支撑不住。
“喻先生。”助理敲了敲门,“您的外卖到了。”
外卖?
喻草想了想,最近一个月,每天到午饭的点,都会有人给他送外卖。无论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不过喻草从没收下过。
喻草喘着气缓了一会儿,整理好衣服,帮助理开了门。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助理不熟悉他,被他冰冷的神情吓了一跳。
“您、您和黎夫人吵架了?”
“没有。”
喻草皱了皱眉,“我不是说过这种来路不明的外卖,直接让门卫处理掉就好了吗?”
助理:“呃,但是……”
助理顶着喻草冷冰冰的目光,努力说下去:“但是黎夫人说过,只要是吃的没有毒就把拿上来给您。”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喻草,“我先把东西放在桌上?”
“嗯。”喻草周身气压低沉,他趁助理背过去没有看他,偷偷伸手揉了揉胃。
难受。
喻草眉间的褶皱越蹙越深。
食盒被助理放在了桌案边,喻草冷冷地盯了那个食盒一会,第一次打开了不明人送来的食物。
“……”
喻草嘴角抽了抽,冰做的人的脸上浮着热气。
“薄朝!”
你什么时候当田螺姑娘了!
喻草不高兴地抿起唇角,他可是扔了一个月的外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