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觉得自己像是在下沉,沉入一片漆黑的柔软沼泽。又好像是在某个温暖的卧室,陷在舒服的床上。
睁开眼,似乎有很多烛火摆在周围。光线摇曳中,她看到了坐在身边的路易斯。
路易斯正静静地看着她,墨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那张脸,没有了平日的冷淡和疏离,在朦胧的光晕下,竟显出几分温柔。
...是因为把自己当成了暂时的同伴,所以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吗?
...之前说的一定会杀了自己,还会兑现吗?
明华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路易斯一言不发,只是缓缓靠近她,越来越近。
太近了……
近到明华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能看清她瞳孔深处映出的、茫然的自己。
路易斯的手微抬,缓缓伸向明华的脖颈,然后手心轻轻放在颈侧,大拇指搭在了脆弱的喉骨上。
明华下意识用手去摸枕边的法杖,却什么也没摸到。
与这个人战斗过这么多次,她清楚的知道,这个距离对于魔法师来说是致命的。
这个距离,她可以轻易地用那双充满力量的手掐死自己…也可以微微低头就…
路易斯身上一贯的冷冽气息,此刻让人莫名地燥热和不安。是因为致命处受她所制的危机感吗?
她的嘴唇看起来也和平时有些不同,少了几分紧抿的冷硬,在模糊的光晕里,显得…非常柔软。
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瓣,就像在马车里的那个瞬间一样。
只是这次,路易斯缓缓低头,继续缩短距离…
明华的心跳骤然失控,在胸腔里擂鼓般轰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她想后退,想推开,身体却像被梦魇钉住,动弹不得。
这是不对的,是荒谬的,是……
“唔……!”
明华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心跳如同梦中那样激烈。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热度,身体也残留着一种陌生的酥麻感。
“梦到什么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明华浑身一僵,血液仿佛从滚烫降至冰点。
本来在靠着休息的路易斯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坐直身体看着她。
明华迎上路易斯的视线。
与梦中那带着蛊惑热度的目光截然不同,那双清亮的黑眸只是像以前每一次一样,平静淡然地望向她。
明华平息着心跳,移开眼神:“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恶心的梦。”
“你好像经常做梦。”
想起路易斯协防期间就见过自己做噩梦,明华不由得尴尬了一瞬:“哼,杀手不做梦吗?”
“很少。之前做杀手的时候需要时刻专注,睡梦中也需要保持警觉。”
“哦。”明华干巴巴的说。
之所以会做刚刚那样荒谬的梦,可能是假扮夫妻时那个意外的影响,可能是维娜说的奇怪的话,也可能是这几天逃亡压力太大了。
明华将离谱的梦抛之脑后,问起正事:“立德呢?”
“他出门去买些食物和药材。”
明华看了看窗外的晨光,撑着身体坐起:“他什么时候带我们回帝都?”
“走水路最快最隐蔽,但船在立德那里,所以还是需要他的配合。他说要过两天等水涨潮。”
明华感觉路易斯话里似乎带着一丝不确信,想起初见时立德对教会毫不掩饰的恶感,问道:“立德跟教会有什么旧怨?”
“他小时候,父母因为严重渎神罪,被教会处以火刑。”
明华暗暗心惊,只有罪名相当严重,才会被处以火刑这种极刑,她忍不住问:“...他父母做了什么?”
路易斯摇摇头:“他说没有做过什么,是教会冤枉了他父母。”
“一般来说,教会判决前都会把证据留存起来,裁决行刑前也都会核查。”
路易斯淡淡道:“总之,不要在他面前暴露使徒身份。”
明华思索着,等回了帝都可以去找埃琳娜要资料,查查看立德父母的罪名。
她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通常,火刑当天,教会会让犯人的家属观看,用来警示他们不要重蹈覆辙。
所以,立德小时候,亲眼看着父母被烧死的?
她犹豫地看了路易斯一眼,没有问出口。
想起立德对路易斯横眉立目的态度,明华换了个话题:“立德已经知道你是教会的副官,他不会出卖你吗?”
“...也许。”
明华看着路易斯垂眸沉默的表情,微微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