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永远忘不了的那一天,那个游戏机就是记忆锚点。
那天,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地上一根还在打转的棒棒糖。
他当时没有在意这根打转的棒棒糖,但好在,那天的事情他都没有忘记。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
李亮双眼发亮,在黑夜里如同走火入魔的怪物,有种癫狂的恐怖感。
“爸爸是在帮你,等你分化成omega,你这么漂亮,我一定帮你找个优秀的alpha,你就不用这么辛苦读书了。”
白牧下了床,不可置信地看着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你给我注射的是定向分化药物?”
李亮笑着点头,眼神疯狂,“很贵的,花了我很多钱才弄到,已经绝版了,你一定能很快分化成omega!”
后来白牧没有按他想的分化成omega,反而成了最没用的beta,幻想症开始出现,他在惊恐中熬过一天又一天,接受了这个病。
李亮很崩溃,坑蒙拐骗无恶不作,每天喝酒,打人也变得更狠,四周街坊邻居见了白牧,每次都要跟着指指点点。
“这孩子也是可怜,有个这样的爸爸。”
“说不定他以后也这样呢,他可是李亮的亲生儿子。”
“说起来他妈妈最可怜。”
……
白牧不轻易回家,每次回家都要挨打,一开始他只是窝囊地躲开。
学会在父亲的家暴下还手需要很大的勇气,高一结束时,白牧有了这种勇气。
也不再羡慕别人的家庭。
可能是长期的幻想症也磨掉了他的窝囊,以及最后一丝血缘的羁绊。
也可能是被踹断的那根肋骨和身上不断出现的伤痕,教会了他一个道理:要么有骨气地活着,要么窝窝囊囊地死。
白牧选择了活着。
从那以后,他就当做父亲已经死了。
之后李亮动手,他也动手,两个人打个两败俱伤,但是白牧一天天长大,又经常锻炼,很快李亮开始打不过他。
白牧终于学会了卸人胳膊,还能再给安回去,就是从李亮身上练的。
李亮吃了不少苦头,每次都破口大骂,“你这个讨债鬼,连你爸都不放过,不孝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白牧按着他断掉的胳膊,冷冷地看着他,眼神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人类,“是你教我的啊,爸,用拳头生存。”
“在我们家不就是这样的吗?”
高三一年,白牧在外面租了房子,偶尔跟纪子骁一起卖货,没再回过那个家。
直到高考前,他听说了李亮的死讯,白牧平静地参加完高考,报了心仪的大学。
把妈妈的墓地一并迁到了这座城市,而李亮的墓里,没有骨灰,埋的是一堆土和用来让他放松警惕性的那个游戏机。
雪更大了,行人匆匆跑进可以遮风避雨的高楼大厦中,很多不懂事的小孩却一脸兴奋地在雪地里撒欢乱跑,打雪仗。
白牧把被注射药物相关的事情简单跟祁任说了,其他部分跳过。
“所以”,白牧最后说,“我也是那个药物的受害者之一,如果需要人证,我可以出面。”
祁任停下脚步,伸手掸去他帽子上的积雪,然后把他楼进自己怀里,紧紧搂了一下就松开了。
他的嗓音有些喑哑,“对不起。”
一共两针,一次是拜祁士诚所赐,一次是祁非。
祁任攥紧拳头,一片雪花飘进他的掌心,很快被融化,许多伤痛却很难化掉。
过了一会,祁任又伸手搂住他,“你是beta,特别好。”
从另一种意义上讲,这个性别保护了年少的白牧。
白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雪的味道,勾勾嘴角,他知道祁任的意思。
今天这场雪很大,应该是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了,雪幕遮住视野,小孩子跑闹的身影模模糊糊,只能听见充满童稚的笑闹声。
祁任突然问,“你小时候喜欢打雪仗吗?”
“一般来说”,白牧说,“我没有这个机会,你喜欢吗?”
“我小时候很喜欢”,祁任有些出神,俩人的脚步都很慢,“我觉得雪天的气息很好闻,很舒服,所以一下雪,我就疯了一样往外跑。”
“那天也是”,祁任说,“我八岁那年的冬天,我去楼下玩雪,我爸不放心我,跟我下楼,但是雪太大了,天气也太冷了,我又跑得很快,很快他就追不上我了。”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追过我,就是那天,我被人抓走了。”
这时有个小孩,玩得专注,边跑边看伙伴的位置,不小心撞到了祁任腿上。
小孩脆生生道歉,“哥哥,对不起。”
祁任没说话,小孩怯怯地看了他俩一眼,白牧冲他笑了笑,小孩不好意思地跑走了。
“那”,白牧艰难开口,“我们回家吧,不逛了。”
祁任脚步没停,“没事,后来我想通了,他们想抓我,总会找到机会的,所以,不能怪我。”
祁任看着跑来跑去的小孩,“喜欢雪是小孩的天性,你喜欢吗?”
白牧有些出神,所以乔叔叔是在冬天下水,救回祁任的,原来有爸爸会为了孩子做到这么挑战生理极限的事情。
“我也喜欢”,白牧笑了笑,突然跳到祁任面前,两腿分开,微微弯腰,“来,我背你,跑一圈。”
祁任的声音变得有活力,也带上了情绪,嗯,怀疑的情绪,“你确定吗?”
白牧举例说明,“我可以的,我连孟三竹都可以背动!”
可是例子大概举的不太合适,祁任不说话了,过了会,白牧突然感觉祁任凑到了他身后,并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站得很稳,语气也很稳,“背吧。”
白牧觉得自己像是被绑住了,祁任比自己高大,比起背的动作,看起来更像是祁任要把他禁锢在怀里。
白牧运了口气,双手往后伸,握住祁任的大腿,一个用力。
没背起来。
再一个用力。
还是没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