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雾本来也不饿,陪着他吃了小半碗,剩下的实在是吃不下。
“不吃了?”早已经吃完的陈靳阳盯着她问。
“饱了。”
陈靳阳把剩下的那碗面挪到自己面前,“浪费。”说着就拿起筷子。
“那筷子是……我用过的。”
不等她说完陈靳阳一大口已经吃没一半,根本没注意她说什么。
好吧。
陈靳阳去江城的时候特意把车停在了高铁站,现在刚好能开车回去,不然这么冷的天不知道等车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到家的时候陈书清已经睡觉了。
许雾把拎了一路的包装袋递给陈靳阳,见面时他要给她提她也不让,在车上又抱了一路,他几次想问她,又怕是什么私人物品,会冒犯到她,索性就没问。
陈靳阳打开,里面是一条蓝色的围巾,是个轻奢品牌,不便宜。
“你不爱戴帽子,围着点,多少也能遮点耳朵。”许雾说。
“让你破费了。”
他能给自己买那么贵的羽绒服,自己给他买条围巾就是破费了,她听着不太高兴,直接甩他一句:“想多了,有员工折扣,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买的那个一呢?
陈靳阳明白这丫头是和自己闹脾气了,说完许雾就要往房间走,陈靳阳一把拽住她手,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阿雾,谢谢你!我很喜欢。”
许雾笑了。
她今天有点开心。
她甚至觉得今天应该可以睡个好觉,好像可以不用吃药了,直到手机一声微信响将她拉回现实。
是韩芝发来的。
『好久没回家了,周末回来一趟吧!』
『顺便把高楠也叫来。』
许雾呼吸好像停滞了几秒,才重新喘过气来。
她拉开左边衣袖,手腕上一条红绳坠着一颗水晶,那是陈靳阳送她的。
拨开红绳,下面是一道疤,她用手轻轻抚摸,好像感受到了当时的疼痛,身体不由得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那年高考结束,她跟着韩芝回到了南洲,一路上她以为韩芝会说些什么,大概会像从前一样,或是教育,或是批评,打压,又或是说更加不堪入耳的话,但相反,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好像生怕她会逃走似的。
回到南洲后,韩芝没带她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房子很大,房间很多,甚至还有一个阿姨。
韩芝冷冰冰地告诉她:“我结婚了,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许雾愣在原地,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好半晌,她才疑惑着问了一句:“结婚?”
韩芝没回答她,也根本没想解释,许雾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包括眼前的妈妈。
直到看见韩芝的丈夫,许雾才恍然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叫何力伟,是韩芝工作的那家食品厂的老板,个子不高,但人很随和,早年生意失败,前妻和他离婚跟了个老外,人到中年了,也没个一儿半女。
后来的很多年里,许雾都很感谢何力伟的存在。
许雾对他的初印象不是那么好,大概是因为他们结婚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许雾说不上来。
但他倒是很热情,主动和许雾打招呼:“你就是阿雾吧!你妈妈经常提起你,很想你呢,终于是把你盼回来了。”
许雾坐的很直,冲他点点头。
韩芝推了她一把,“说话啊,哑巴了,去桦城待了一年,连礼貌都没有了,叫何叔。”
何力伟拦了她一下,说:“没关系,孩子需要时间适应。”随后又看向许雾,解释道:“和你妈妈结婚这件事怪我太心急,没等你回来,别怪你妈妈,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和你妈妈的。”
他说的真诚,虽不悦,但许雾还是说了一句:“谢谢,何叔。”
她以为会这么平静的生活着,但事实告诉她一切都是妄念。
回来的第二天韩芝和何力伟照常上班,家里只有许雾和保姆李姨。
而她的活动范围只剩身处的这座房子,连晒太阳都不能出去,问就是韩芝交代过她不能出去。
她想给韩芝打电话却连手机都找不到,整个人像是被活生生的囚禁在这里一样。
最后还是借李姨的手机跟韩芝通的电话。
“妈,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我手机是不是也被你拿走了?”
“你是我女儿,你只能留在我身边,哪都不能去。”
许雾好脾气地解释:“妈,我没有要走,我们搬到这里来,你总要让我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吧。”
韩芝只反复重复着:“你哪儿都不能去。”
“妈!妈!”
最后韩芝挂断了电话。
那个假期,许雾再没能出去过,周围的环境始终陌生,连带着这座房子都变得恐怖如斯。
就连南洲大学都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身为继父的何力伟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从那天开始,许雾的曾经被韩芝亲手扼杀。
她是她的笼中鸟,是她圈养的动物,是她的囚徒,是任何,唯独不是她的女儿。
她甚至不如客厅窗台上的那盆花,至少花开的娇艳,而她,短短的两个月,瘦成了皮包骨。
从前的许雾一点点被吞噬。
手腕上汩汩往外冒的鲜血成了她无声的抗议。
那一地的鲜红差点把韩芝吓崩溃。
许雾那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躯壳,加上何力伟的帮忙劝说,为她换来了自由。
太阳照常升起,那个爱笑的活泼的许雾再也看不见。
留下的是清冷,带着淡淡疏离感的许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