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畅通无阻,比预想中的时间提前半个月抵达京都城。
贺兰柔无聊地掀开车帷欣赏沿途风景,她闭眼聆听微风掠过竹林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雨后淡淡的草木清香,她长吸一口气,顿时眉目舒朗,展露笑颜,伸手接住雨滴回头往丹朱身上扬。
“郡主,别玩了。”临近京都城,丹朱忧心忡忡,她抹了抹脸,不满郡主还有心思同她玩闹。
贺兰柔无所谓地耸耸肩,她现在是不谙世事,常住青州城的小郡主,干嘛一脸苦相。
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贺兰柔探出半个身子看到不远处的驷马驾辕。瞧见车夫眉清目秀,身着华服,车帷翻飞,露出一双雪白的麒麟靴,知晓对方的身份非富即贵,她迅速坐回马车里戴好斗笠,瞬间端庄娴静。
丹朱瞠目结舌,惊讶于郡主变脸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对方同样注意到车队与众不同的气质,他们面容冷肃,目光锐利,动作整齐划一,辨别出自己对他们没有威胁后,才松了几分握刀的力道,一眼认出是军营里的将士。
太子选妃之际,各地藩王选适龄女子入京需要一段时日,唯有一人是圣上亲定,她就是贺兰郡主,贺兰柔。
听闻柴老太爷寿宴不远千里送了青州名帖,不过几日就收到王爷回帖,想必贺兰柔提前入京是为了拜寿。
自永和三十年起,王爷再不入京都城,偶有贺兰旭携妻入朝替父述职,但贺兰柔从未离开过青州城。
因她是贺兰氏独女,王爷视若珍宝,青州百姓对她三缄其口,外人根本无法窥其真容。
饶是平日里澹泊寡欲的他也想见见传闻中的贺兰郡主,骏马嘶鸣打断他纷乱的思绪,他及时抓住窗棂才没有被甩飞出去。
几个彪形大汉扛着大刀,吐掉嘴里叼着的竹叶,他们阴测测地笑起来,露出黄得发亮的大牙,令人见了作呕,“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贺兰柔听到熟悉的开场白,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本话本,经典桥段,山匪抢财,若马车主人姿色不错,说不定能成为压寨夫君,她摩挲下巴,有趣有趣。
车夫大喊道:“大胆狗贼,你知道马车里坐着的是谁吗?”不想活了,敢拦公子马车。
为首的刀疤脸嗤笑一声,“我管你是谁,天王老子来了都要给钱。”他们围着马车,不断用刀敲打马车,不耐烦地说,“给钱。”
男子冒然出府,没有带王府扈从,眼下寡不敌众,十分识时务地解下钱袋让车夫递给他们,他嘴里灌了几口冷风,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山匪掂一掂钱袋子,眉头微蹙,不满地啧了一声,“啧,才这么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香车宝马,不像是缺钱的主儿。
“今天只带了这些。”男子嘴唇血色全无,吐出的字断断续续。
山匪上下打量一番,毫不客气掀开车帷,内里暗香流动,他贪婪地多吸几口气,瞥了一眼男子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目光粘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
男子感受到周遭粗重的呼吸声,他不适地别开脸,车夫登时窜进马车挡住他的身子,“你干什么?”一个大男人竟对公子起了色心,呸,不要脸的狗贼。
土匪递个眼神,手下登上马车,粗暴地捏住车夫后脖子,嫌弃地往地上一扔,男子见状只能拼命呼喊道,“宋离,快找长宁郡主帮忙。”
宋离一时想不起来长宁郡主是谁,一边挣扎,一边怒骂道,“狗贼,不许动我家公子。”
待他挣脱桎梏,片刻不敢停留,忙不迭地奔向即将转弯的车队,脑海里拼命回忆长宁郡主姓甚名谁,担心她不会为了公子出手。
他灵光一闪,莫非是她?
“贺兰郡主,救命。”立马改口唤她的姓氏。
贺兰柔本不想多管闲事,听到他自报家门,示意亲卫停下马车。
恒王—燕承朝,颇受先帝宠爱,其子燕贺,自生下来便先天不足,身体羸弱,平日只能靠药物续命。
御医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仅剩一年就到生死大关,恒王为他遍寻医师,广招天下名士,依旧没人能治好他。
凭恒王对燕贺的宠爱,怎会只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车夫保护他。
青峰驾马走到左侧低声说,“郡主,暗处没有护卫。”
宋离声泪俱下,磕头求情,“贺兰郡主,求你救救我家公子。”
“救。”语气如同施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