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舒服地闭上眼睛分析当下局势,贺兰氏看似深受皇家器重,实则遭到皇家猜忌,处处掣肘,尤其是当今的燕帝,早年间还在太子位时便想削弱贺兰氏兵权,降爵削藩。
祖父料到太子妃人选已定,燕帝只不过是想故技重施夺回兵权而已,这次试炼正好可以成为她的垫脚石。
若能平安回来,执掌王军指日可待。
丹朱撩开她的秀发,依稀能看清她背上斑驳的鞭痕,不由轻叹道:“眼下入京,郡主万不能再拖延,府里的舒痕膏该日日用上。”千娇万宠的郡主,身上不能有疤痕。
新伤叠旧伤,恢复如初需要一些时日,因郡主嫌涂药麻烦才会耽误养伤。
“嗯。”她轻声答应,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半个时辰后,丹朱为贺兰柔净身穿衣,她从赵福搜罗的华服中选中绯色襦裙,暗纹以金钱绣之,裙摆的石榴花栩栩如生,行走间摇曳生姿,令人见之难忘。
侍女为她梳妆打扮,改换京城时兴的发饰,今日只是家宴,贺兰柔要求一切从简,拆下昂贵的金钗改换为绒花。
赵福清点装车,“少主,拜礼已打点妥当,咱们随时可以出发。”小主子第一次登门,礼不可废。
“嗯。”贺兰柔坐上刻有“贺兰”二字的王府马车往丞相府方向驶去。
夕阳西下,以苏远山为首的苏家宗族在府门外候着,他们心中既欣喜又忐忑,郡主实在太过神秘,放眼整个苏家只有祖孙二人见过真容。
贺兰雄有腿伤在身,不能长途奔波,于是让贺兰旭代他入京接受燕帝问询,每年述职只许携妻子上京,严令任何人私自带贺兰柔出青州城,一经发现,军法处置。
若不是苏廷云在青州城住过一段时日,恐怕连他也无缘相见。
“大哥,郡主妹妹好看吗?”一位眉目含笑的少年郎问道。
“不可孟浪。”苏远山回头警告他。
他瞬间闭上嘴巴,同是手足至亲,祖父何必兴师动众,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贺兰郡主到。”
众人垂首行礼,“参见郡主。”
贺兰柔双手扶苏远山起身,语气轻柔,“外祖父,一家人不必多礼。”不忘为他整理衣冠,拍去尘土。
她扫过众人的脸庞,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暗中早已见过各位的画像,对他们记忆犹新,说话时少了几分生疏。
苏远山热络地牵她进府,“一年未见,昭昭又长高了。”每年生辰宴都会不远千里奔赴青州城送贺礼,恍如昨日,他的目光在贺兰柔眉宇间停留,似乎在透过她的眉眼看某位故人。
其余苏家人跟在他们身后进府,仆从们退避两旁,以免冲撞贵客。
苏家共有两子三女,长子—苏尚川,任翰林学士兼礼部侍郎,是下一任家主,膝下两子一女,在京城享有盛名。
次子任明州刺史,鲜少回京,
长女嫁入杏林之家,正是贺兰柔提前两月入京贺寿的柴家,因筹备寿宴一时抽不开身,故约定改日再登门拜访。
次女入宫为妃,封号为“舒”
幼女则是贺兰柔的母亲,苏嫣然。
待她落座,苏远山才命人开宴,苏尚川在侧介绍京都名菜,“子明说你喜好甜食,快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舅父费心了。”贺兰柔尝一块醋鱼,点了点头,“不错。”碗里很快又添其他菜肴。
苏令仪神情恹恹,食不知味,“兄长,你怎么不告诉我,郡主妹妹生得这般貌美。”人人都道边关苦寒养不出美娇娘,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多一分艳俗,少一分寡淡,恰如她鬓边的石榴花,明艳动人。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郡主妹妹的衣服应是织造署进献的蜀锦,今年不是才得了两匹吗?
中宫皇后得了一匹,另外一匹落到陛下宠爱的虞美人手中,并未听闻有多余的蜀锦流出,郡主妹妹从哪儿得来的蜀锦。
前些日子为迎接郡主妹妹的到来,她特地做了身新衣,曾在万宝阁见过相同的样式,但掌柜的告诉她只展示图样,不对外售卖。
按时间推算,郡主妹妹似乎比皇室先一步得到蜀锦。
由于苏令仪的目光停留时间太长,令贺兰柔难以忽视,她笑了笑,“阿姊,你怎么不吃菜?”
“吃……吃。”她慌慌张张打翻手边的茶水。
众人神色古怪,怀疑她为太子选妃而苦恼。
苏尚川语气不善,“成何体统,回屋去。”
苏夫人急忙护住苏令仪,“高兴的日子,你凶女儿做什么!”心虚地觑了一眼贺兰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