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那位贵客好些日子没来了。”
榴娘吩咐婢女去查贵客信息,而她来胭脂的房间,打听消息。
踏入房间,鼻尖充斥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榴娘挥挥绣帕,掩住口鼻。铜镜前坐着一位梳头的姑娘,她一遍遍上妆又擦洗,嘴里念念叨叨,精神不佳。
“你是胭脂吗?”小心翼翼走过去,搭住她的肩膀问。
胭脂缓缓回头,一时怔住,“榴娘。”歪头不解,她来做什么。
“我来送东西。”手心摊开那支遗落的绒花。
“怎么会?”胭脂拿过来细细打量。
苗哥千里迢迢上京打探消息,她猜到任务会不简单。几天前,她听说郡主遇刺,刺客中有西戎奸细,立马想到了苗哥,
他已经两日没来楼里报平安,自己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所以跑到春来酒楼打听消息。不巧的是,那里已被人盯住,她刚出现就遭到追杀,一路仓惶跑回花满楼,途中不慎丢失绒花。
两支绒花,丢就丢了。她不想为了找支绒花,丢了性命。
如今怎么会在榴娘手中?
她的反应做不了假,绒花的主人是她。
榴娘抬手略过她的珠宝首饰,低头嗅她发间的梳头水。这股气味,她在胡商的脂粉匣子里闻到过,东西来自西戎。
花满楼可不会冒险采买西戎的东西。
纵使有人喜欢,胡商也会为它改头换面,无人知晓它的来处。榴娘善舞,要好的舞姬曾送过她几盒脂粉,介绍其中的独特之处。
她一闻便知,“你是西戎人?”联想到京都刺杀,眸光微冷。
胭脂立马拿剪刀对准她,“你想干什么?”眼神戒备。
西戎战败,不少女子流落青楼楚馆,胭脂只是其中一个,不足为奇。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你能帮我什么?”胭脂心神不宁,迅速站起来像头饿狼死死盯着她。
“京都混入西戎奸细,全城戒严,你不想找到你的同伴吗?”榴娘推开窗透透气,她厌恶所有与西戎沾边的物件。
“你能找到他?”胭脂半信半疑地说。
“他?那位包月的客人。”榴娘倚着门窗,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胭脂不答,剪刀却越握越紧,她瞧榴娘不像来帮她的,更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很讨厌我。”胭脂不明所以,两人平日里素不往来,不知何处得罪她。
“西戎战败,大燕损失惨重。我不讨厌你,但我讨厌西戎人。”榴娘直截了当告诉她,若不是对郡主有用,她定会把胭脂赶出去。
花满楼容不下西戎人,何况,她涉及京都刺杀一案。
胭脂满腔怨恨,双眼泛红,她一字一句道,“你恨西戎,我又何尝不恨你们。若不是贺兰王军保下你们,我会来到这个鬼地方做妓子吗?”
她从前也是良家子,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宫中当差的未婚夫。因西戎战败,约定每年进献大燕一定数量的珠宝美人,美人不够,官兵就到百姓家中抓人。
凡貌美者,无论是否许亲,年纪几何,一律充公。
苗哥事忙,常有任务在身。官兵来到家中抓人的时候,他不在城中。即使自己拿出信物,据理力争,他们全都充耳不闻。父母护她而死,弟弟年纪尚小也被他们抓去充军。
全家只剩她一个人,她们一群姑娘被官兵关在笼子里运到大燕边境。胡商挑挑拣拣,有的做富商小妾,有的做青楼妓子。
她们同笼子里的花鸟虫兽没什么区别,可是她们是人啊,活生生的人。
胭脂泪流满面,叹命运不公。
“所以,你们想要杀了贺兰郡主?”榴娘不忿。
“杀她,谈何容易。”
胭脂回想苗哥同她说过,青州王府固若金汤,贺兰郡主身边护卫无数,光是近身就是他们第一道难关。
此次入京是为了找到郡主弱点,对症下药。
京都城处处是规矩,郡主不可能每次都带护卫随行,总有她落单的时候。
到那时,杀一个手无寸铁姑娘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任务结束,他会带自己离京,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这一次是意外。
榴娘从谈话中窥见几分不同寻常,也许郡主为此而来。
“想要见到你的同伴,今晚陪我见一个人。”
榴娘离开前叮嘱婢女守好房门,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胭脂瘫软在地,手心一片濡湿,她爬到斗柜前拿出一个黑匣子,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金簪,西戎月离花样式。
那是苗哥临行前赠予她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