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一声杜都尉,把他瞬间拉回到在王军打仗的日子,那段时光,是他平生最快乐的日子。
日子久了,风沙褪去,他都快忘记自己从前的模样。
“青叔向来如此。”贺兰柔回答他。
杜将军转身坐下,恢复平日里的老成持重,不忘替杜俊解释,“郡主,杜俊心思单纯,绝非有意试探你。”
“我明白。”贺兰柔压根没往心里去,当天仇当天报,过往不咎。
杜俊小声嘀咕,“祖父,我能坐吗?”
“站好。”杜将军瞪他一眼。
他嘴角一撇,乖顺立在身后,悄悄揉揉屁股。
贺兰柔瞥到他的小动作,心情舒畅。
忽而,门外通禀,宫里派人来送歉礼,为的是桃夭冒犯贺兰柔一事。
院里满满当当摆放六抬珠宝首饰,首领太监掐着细嗓说,“郡主,圣上听说昨日的事龙颜大怒,罚公主禁足思过,太子管教不严,罚半年月银,特命老奴送礼致歉,望您不要往心里去。”
贺兰柔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目光转移到几抬歉礼上,她平静地道,“劳圣上惦念,一桩小事,本郡主自是不会往心里去,公公来一趟不易,吃些茶水再回宫吧。”她伸手拿过一个钱袋,轻轻往下一放。
首领太监即刻双手向上,接住她的钱袋,谄媚逢迎道,“谢郡主恩赏,只是圣上还在宫里等老奴回话,万不敢耽搁,在此拜别郡主。”
他忽然想起要紧事,夸张地敲了敲脑袋,转头望向杜将军作揖行礼,“瞧老奴这记性,差点办砸差事,忠勇将军,太后宣你进宫说话。”
杜将军收敛笑容,点了点头。
他先让公公出去稍候片刻,自己有几句话想对郡主说。
“郡主,太子本就对贺兰氏的身份地位心生不满,又因苏家一事,疑生暗鬼。你在京中行走,务必小心。”
贺兰柔不解,杜将军为何会说出这番话?
杜家一门双皇后,太后是他亲妹,皇后是他嫡女,次女乃是恒王妃,他与皇室关系匪浅,无端说出这番话,倒叫她疑心。
前脚刚来王府,后脚首领太监就来传话,说不定他也是来试探自己的。
贺兰柔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道,“听闻,杜家长孙女是下一任皇后。”
他们神色凛然,急于撇清关系,“郡主,京中传言不可信,杜家女无意入主东宫。”
首领太监时不时地探头打量他们,两人交头靠拢,窃窃私语,王府有亲卫把守,随行侍卫不能靠近,故而听不真切。
贺兰柔故意当他的面,上前半步,捂嘴轻声道,“杜将军主张削藩,又何必多此一举。”
她挑眉一笑,人畜无害,命赵福登记造册,转身离开。
杜将军后背一凉,冷汗涔涔,望着她的背影不知所言,杜川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杜俊忧心忡忡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祖父,您怎么了?”
“无事。”杜将军用衣角擦掉额头冷汗,随首领太监入宫。
进宫的路上,他反复琢磨与贺兰柔相处的细节,是否有不妥之处?
宫里有专门记录贺兰柔容貌的宫廷画师,他见过无数画像,入府第一眼就认出她的真身,王府内传换脸术,旁人虽看不出异样,但他追随王军多年,自然能瞧出端倪。
青峰在她心中地位很高,故意表态,打消她的顾虑。
曾托昔日同袍打听过郡主,他们只说,郡主在王军说一不二,掌握绝对的话语权。
他本心存疑虑,直到郡主说出那番话,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老王爷,那是从军多年的习惯,打心底里恐惧老王爷威严,不受控制,脚底发软。
“祖父,郡主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杜俊有伤在身,杜川陪他进宫面见太后,他察觉祖父不同寻常的反应,不是一时惊吓,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嗯。”杜将军缓过神来,“你回府以后,看紧杜俊,莫要再莽撞行事。”
杜川点头称是,不由好奇道,“郡主没有武功傍身,如何镇得住王军?”
他一个都头,想镇住底下那群酒囊饭袋都实属不易,更何况是驰骋沙场的王军,他们可不好糊弄。
“有老王爷在,一切皆有可能。”杜将军心生敬畏。
“祖父不觉得奇怪吗?老王爷越过贺兰公子,竟然选择把军权交到郡主手上。”
据可靠消息,郡主当年掌权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童。
半大的孩子,如何相信她能执掌王军!
杜将军长叹一声,老王爷曾以五万兵权与苏家结亲,不仅在王朝更迭中保下其余王军,还为贺兰氏换来一道护身符。
老王爷未雨绸缪,军权如此重要的事情,贺兰柔自有她的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