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察讶然不语,眼底闪过一丝惊色,想不到她变脸如此之快。
头儿,第一次听起来有几分陌生的称呼。
乌云遮月,夜色陡沉,正是逃出京都的好时候。
阿尔察打了一个响指,三人瞬间聚在一起,他取下腰间香囊,拿出两个瓷瓶,不放心地叮嘱道,“瓶里是迷药,趁乱洒下,可争取时间。”
“得嘞。”索图熟练收下。
贺兰柔打开一闻,熟悉的香料气味,担心惹他生疑,立马揣进怀里。
他们最后确认一遍能带上的兵器,阿尔察瞥见她仅有一把短刀傍身,将身上所剩的全部飞镖塞进她手心里,不待她开口,立马带上兜帽,束紧夜行衣。
“出发。”
贺兰柔的手心微微发烫,阿尔察对同伴的照顾倒有几分像她。
三人悄无声息掠过密林,一路往城外飞奔。
阿尔察抬手示意他们止步,借青墙掩体窥视,城墙之上,每个垛口安放青铜火盆,盆中炭火正旺,风吹不灭。
守城士兵举着火把来回巡视,一丈内,无所遁形。
阿尔察估摸时间快到了。
不远处传来兵甲相撞的铿铿声,整齐划一的守城士兵往城门口靠近,阿尔察暗中递了一个眼神,他们杀了末尾的三个士兵,扒下衣服。
贺兰柔没有动手杀人,只是打晕了他,放到一边,立刻换好衣服,不着痕迹加入队伍。
他们刻意低下头,降低存在感,跟着士兵有条不紊向城门口靠近,趁班头交接,悄无声息离开队伍。
一门之隔,生机就在眼前。
正当阿尔察以为能逃出生天时,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有敌人。”
班头喝道:“有敌人,警戒!”
士兵们瞬间拔刀应对,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阿尔察和贺兰柔身上。
索图步步后退,同士兵站在一处,挥刀指向他们。
眼下,局势明了,索图叛变,投靠大燕,他故意串通内应大开方便之门,为的就是引他们现身,想要一网打尽。
贺兰柔闭了闭眼,唇角微弯,“趁乱出城,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笑意却未达眼底,渐渐转为漠然的寒光。
阿尔察冷冷地盯着索图,他眼神闪躲,心虚地后退两步,张口想辩解两句,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索图的背叛对阿尔察造成不小的打击,他不怒反笑,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直让人心底发寒。
既然避无可避,不如主动出击,撕开一条口子,阿尔察率先拔刀直冲索图面门,他要亲手斩杀叛徒,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索图心生恐惧,迎难而上,“头儿,上官允诺我,只要你肯投诚,他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即使我们平安回到西戎,王也不会放过我们,为他这般拼命,何苦来哉。”索图奋力反抗,不停劝说他一起投靠大燕。
“叛逃者,诛。”阿尔察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对他当庭下了判决,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忽而,尘土飞扬,重甲兵手持弓箭,大步流星向前,贺兰柔猛地心底一沉,为了拿下他们,竟然调动金吾卫,内应当真舍得下血本。
少年策马疾驰,瞧见城门口横七竖八的尸体,视线落在安然无恙的两个逃犯身上,不禁怒火中烧,骂了一句,“一群废物,连两个逃犯都抓不住。”
贺兰柔抬眸望去,认出对方的身份,攥紧短刀的指节吱呀作响,她不由分说,强行拽走阿尔察,神情肃穆,“没时间了,快跑。”
“小杜将军。”阿尔察脱口而出。
“你认识他?”
“之前打过几次照面,杜家长子,杜川。”
城门禁闭,增援的官兵源源不断,他们环顾四周,想要逃出包围圈,简直难如登天。
两人背靠背,互为倚仗。
杜川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打量他们,两个小贼,纵使本领通天,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一双明亮的眼眸盛满自信,他慢腾腾道,“放箭。”
“是。”
金吾卫搭弓拉箭,动作一气呵成,箭林如雨,漫天扑来,封死他们所有前路。
贺兰柔从容挥刀挡住箭林,刀光翻涌,长刀与箭镞相撞,火星四溅。箭镞落地,有的直插地面,有的落在脚边。
“跟紧我。”
阿尔察双手持刀,自发挡在她身前,挥刀化作一道屏障,击飞箭镞,他们慢慢往城楼上退,有青墙遮挡,暂时取不了他们性命。
他往下一探,城楼高约五丈,墙体光滑没有落脚点,若是一跃而下,想要平安落地有点难度,但凭借麦穗的轻功,尚有一丝生机。
怪他轻信索图,连累麦穗掉入陷阱。
阿尔察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答应要带她逃出京都,必须说到做到。
她必须活下去!
“快跳。”
“那你呢?”
眼看着金吾卫越靠越近,他们退无可退。
“别管我,快跳。”阿尔察按住她的肩膀,眼里满是愧疚。
见贺兰柔心生犹豫,阿尔察动手一推,直接将她推下城楼。
贺兰柔坠下楼前,眼里是阿尔察奋力拼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