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周四,阴。
倪月萍刚下床,眼睛还没睁开,脚尖先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吓得她赶紧缩身,低头一看竟是卢思雨的胳膊。
她整个人仰面倒在中间的地上,神智不清,表情紧绷。倪月萍面色唰得就白了,赶紧把人从地上捞起来,贴在胸前听了会心跳,又仔细检查完身体外部情况和呼吸,才轻轻晃了晃她。
“陆蘅陆蘅……”
如同溺水的人跃出海面呼吸到第一口空气,卢思雨拼了命地咳嗽起来。
“快喝点。”
倪月萍倒了水来,卢思雨咕咚咕咚飞快喝完一大杯。温水流过咽喉,平缓了尖锐刺痛的感觉。
昏迷前的扭曲窒息还萦绕在脖颈间,她摸了摸脖子,皮肤冰冷,一点温度也没有。
“我脖子上有痕迹吗?”
倪月萍低头认真观察一圈,最后摇了摇头。
“没有,但你刚蹭了几下稍微有点发红。”
不仅是脖子,卢思雨感觉自己后脑勺也隐隐作痛,估计是摔地上砸的。
她转头看向床头柜空荡荡的桌面,目光顿时冷下来。
“文件夹放哪儿了?”
倪月萍刚要开口,外面走廊突然响起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很激烈地动作,几秒后,220宿舍大门被敲响。
卢思雨凑近猫眼,外面是江望淳。
她拉开门,江望淳表情有些急切,他的眼睛扫过房间内,又落回来。
“许向羽不见了。”
他压着声音,卢思雨眉心一跳,感觉头更痛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天还一起回来,今天我刚去204找他,里面就没人了。”
卢思雨跟着江望淳来到204,两张床一张整洁,一张还保留着睡过的褶皱痕迹,被子盖在上面,隆起一个小丘。
“这是……凭空消失?”
她伸手摸床铺,没有任何余温。
“应该很早就消失了。”
“现在怎么办?”
江望淳脸上露出少见的茫然,卢思雨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更别说那三份重要的文件夹现在还消失了,这叫什么——坏事情赶一起来。
“我不知道。”
她有些烦躁地扯了扯头发,脚步一转退出房间。
江望淳目光追踪她的背影一直到消失,眼神渐渐淡漠,又恢复成原本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卢思雨去211找顾文鑫聊了一会,才一起上三楼吃早饭,刚到食堂门口,两人却陡然停住脚步。
光洁明亮的地板上堆积起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像细腻的雪和盐晶,头顶的天花板被不知名液体浸透,还在往下不断漏水,血红的水滴落在白雪上,鲜艳刺目。
点餐的窗口隔栏替换成高大的实心柱子,顶天立地,而打菜的师傅们站在这所谓的工作隔间里,一个个精神饱满,笑容灿烂地看向她们。
天花板滴落的血红液体从眼角、嘴角滑落,他们张开嘴巴,双手摆动。
“来吃饭呀。”
“来吃饭呀。”
其实这还不算最诡异的……因为江望淳坐在食堂中间唯一一处没有被水滴砸过的四连桌边,手里拿着一个红点馒头,也在朝她们招呼。
“来吃饭呀。”
顾文鑫紧扣着门框,忍住拔腿就跑的想法。
卢思雨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浑身血液冰冷透骨。
“神经。”
她无语地骂了一句,走进食堂。
看到她们进来,那些师傅们也停止了吆喝,身影一个接一个撤回后厨,消失不见,天花板也暂时停止滴水。
顾文鑫提心吊胆地靠近窗口,往里看只见到大量摆放整齐的红点馒头,圆润饱满的面皮上那一滴滴红色印记,和滴落在白地面上的红点如出一辙。
两人各拿了一份当做早餐,来到江望淳坐着的地方。
“这什么情况?”
卢思雨捏了捏馒头,还挺有弹性。
“自然是不演了。”
江望淳一口咬下一半馒头嚼啊嚼,含糊地回答,看她们一副不准备吃的样子,又伸手指了指后面。
“我建议你们还是吃一下吧,这东西没毒,不吃的话大概离不开食堂。”
两人回头,发现已经离开的那些工作人员竟然又回来了,一道道身影重叠地站在靠近大门的柱子后面,乍一看还以为是阴影。
顾文鑫咬了一口馒头,味道和普通白面馒头没差,反倒更有嚼劲,像是面里掺了胶水。
卢思雨微眯眼睛,总觉得这其中有很大问题,但现在这架势……也只能先吃。
在他们都将红点馒头解决后,门口堆积的阴影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