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办三楼,卢思雨正靠墙站着。
今天的分析中心只剩下了仪器运作的响动,来来往往的研究员们目不斜视,走路也像设定好的程序,一个个被框在固定轨迹里。
卢思雨在办公室附近观察了好一会,这些研究员手上拿着的东西,每隔几波人就会开始循环重复。再看他们的眼睛,她几乎完全确定这些家伙也被张侠“夺舍”了。
现在的人不少,却毫无人气,沉重氛围包裹之下,卢思雨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具体来说,应该算是陆蘅发生了变化。
白色长发使她看起来忧郁不安,微沉的眉头和暗淡的神情更加重了这层阴影,尽管卢思雨仅是陷入思考而游神,但如今套着陆蘅的外壳,反倒隐约有种合二为一的感觉。
卢思雨并没有发现周围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有多复杂,怀念、不甘、留恋、畏惧,好的坏的情绪掺进无形的目光中,进入一片虚幻空荡的灰色世界。
拨开深重的大雾,谢澄看见了卢思雨,眼瞳忍不住颤动,仿佛面前有什么让她心生恐惧的东西。
“你看到了,所以呢?”
张梦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谢澄表情瞬间恢复平静。
“你没有成功的可能。”
谢澄的语气很冷漠,张梦媛听完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她就是陆蘅。”
雾里出现了两道身影,白短袖牛仔裤是张梦媛,身旁那个矮一些的是陆苗。
谢澄转过头看她们,张梦媛毫无顾忌地直视回来,而陆苗则有些闪躲,但最终也以直视回应。
“你们凭什么认定陆蘅的外壳套在卢思雨身上就能让你们愿望成真?”
“你早就问过这个问题了,小苗也早就回答过。”
张梦媛淡淡地说。
谢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她当然记得!
陆苗说,卢思雨身上有沉重的气息,和借给她力量的人一样,所以卢思雨是救世主,是命中注定被同化成陆蘅的人。
“什么狗屎道理。”
那时候的谢澄忍不住破口大骂,但现在的她只是以一种无情悲哀的神情盯住陆苗。
她在悲哀陆苗。
卢思雨身上那股沉重的气息是伊兰克尔留下的,卫生间底下也有他留下的祭坛,所以给予陆苗力量的“神”能确定是伊兰克尔。
从始至终,伊兰克尔只给过陆苗力量。
那张梦媛算什么呢?她仅仅是一只怨鬼。
谢澄被卷进深层空间时就对大雾发动无障碍沟通,看清了许多事情。
谢芳雨所说的实验过程和结果其实有缺漏,但这正常,她的视角很局限。
第一次实验无疑是失败了,但张梦媛死亡以及她的颞叶区转移进陆蘅身上都是真实发生的。
在这有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陆蘅的颞叶区并没有如猜测那般被转移出来——两片颞叶区在一个人的大脑里共存了。
其他伙伴找到的档案里,那份预实验所得结果她在这层里世界也看到了,这又是至关重要的地方——张侠将两人的颞叶区作为基础,自己以第三目标介入了意识网络,并成功成为陆蘅脑中那片张梦媛颞叶区的主导,甚至……张梦媛死后形成的这只鬼身上,也留有张侠的思维痕迹,他同样共享鬼魂的意识感知。
陆蘅是特殊的那个,她的意识可以萎靡也可以凌驾,所以张侠把和她们俩关系相近的人群列入实验,开始了近距离接触,让陆蘅意识水涨船高的同时,具备张梦媛原有的意识。
残酷的真相已经揭开,卢思雨身上有同源的气息,被陆苗设计放入陆蘅躯壳内。等到时机成熟,这股气息便能够让卢思雨作为载体使陆蘅达到真正的重生,相应的,张侠也可以借助张梦媛颞叶区,亲自影响陆蘅,方便后续能够继续塑造这颗完美脑子。
封锁场形成的基底是陆苗,她引来了伊兰克尔的恩赐,但执行和操盘者却是张侠占据主导的张梦媛鬼,里外空间、大雾都属于张梦媛鬼。
监控、摄像、猫眼是张侠的眼睛,护士、护工、研究员则是工具人。
无论是这座养老院,还是顾文鑫用破万象看到的真象,全都被张侠监控,她们没有躲过一次。
这才是无处不在的定义。
谢澄揣着明白装糊涂也瞒不过张侠,或许早在询问副部长后被卷进夹层空间那会,张侠就已准备锁死她。
虽然早早知道了事情的本质,但谢澄一直没说,陆苗处于弱势,告诉她也改变不了被困在这里的处境。
刚被抓进来就看到徐秋尸体的痛苦记忆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谢澄要用另一种方法突破难题。
封锁场即将结束,她必须快点出去。
良久的沉默后,谢澄看向张梦媛。
“原来你身上也藏着虚假。”
这句话是提示,她如今才意识到张梦媛的鬼魂也在其列。
张梦媛的眼皮突然一阵抽搐,没由来的心慌压低了身上几分气势,连陆苗也注意到了异常,担忧地看向她。
“……你在扯什么?”
张梦媛皱起眉,谢澄却微笑着摊开双臂,泰然自若地向前走来,手腕一振,用力甩出掌心的物什,雪白的细沙飞向四面八方。
张梦媛不由地退后,但陆苗却停在原地不动,神情里有震惊。
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铺天盖地的炽热火焰侵袭一切时,两道重叠的声音在张梦媛耳边响起。
“你是假的,但有人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