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睫毛下的黑瞳在颤动,带着一点动摇,暖黄色的光在她的瞳孔中折射出微弱的虹彩,迪卢克甚至可以看清她虹膜其中些许纹理。
格伦很快按捺下了那股动摇,她似乎被迪卢克的视线盯的有些不自在,若无其事的再次伸手捡起那张照片。
“这是……”格伦看向照片,微微睁大眼睛。
迪卢克微微凑过去看照片,那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位身穿华服的男人搂着迪卢克的脖子,脸上是快乐而幸福的笑容。旁边是葡萄园内的葡萄架,几位伙计正在帮忙收获成熟的葡萄。
而被搂着的迪卢克脸上,是格伦从未见过的笑容。日光温暖的落在两人的脸上,迪卢克看着那样的幸福,此刻却不知为何,一阵心酸涌上心头。
格伦看了眼照片,又抬起眼看迪卢克的脸,她重复了这个动作三次。
迪卢克垮着个猫脸,“有什么问题吗?”
格伦惊奇道:“这上面的是你?”
“不行吗?”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距离好像又近了一点,周围的黑暗仿佛无形的大手,向内挤压。
“那他就是……克利普斯老爷?”格伦将视线移向照片上的另一个人,眉眼低垂着,眼睫遮挡着黑色的眼瞳。
“看起来你们关系很好,”话说到一半,她又感觉到失言,“啊,抱歉……”
迪卢克胸腔震动,发出一声淡淡的气音,似乎是无声的轻笑:“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看向那张照片,格伦盯着他的侧颜,倾听他接下来的话,迪卢克的眼睫颤了颤,似乎在陷入了回忆。
“那一天也像今天一样,下着暴雨……”
雨声与他的声音交错,阴湿的寒气钻入房间,远处的雷鸣照亮夜空,似乎将他们带回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这么多年过去了,迪卢克从未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尽管曾经的同僚和自己的异弟有时都隐晦的对当初的事表达歉意,但随着年龄增长,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不会再有一个人像父亲那样,可以让他吐露出心中的所想。
人们通过语言交谈,但容量有限的社交场合内,常常无法将想要说的话完全说完,对话就已经仓促的结束,说出的话语留下余地,却常常让人扭曲他人的意思。
渐渐的,人们开始不再轻易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世上有多少人能有哪怕一个能理解自己的?就算是至亲的人,有着血脉的纽带,也常常出现误解。
正如迪卢克曾经那样,与父亲算得上无话不谈,却从未发现他内心的挣扎与渴望,如果能早一点发现,也许就……
但在每一个被不甘的火焰燃烧着心脏的夜晚,当他回想过去的每一个环节,发现他们环环相扣,所有的经历构成了当时的自己,那场悲剧仿佛注定了一般无法改变。
不甘心。
格伦静静地听着迪卢克的讲述,最后忍不住笑了笑,让迪卢克侧目。
“那我们还挺像的,我也有遇见过全然无法接受的悲剧。”格伦说着,避开了迪卢克的视线,仿佛回一般仰起头,向上看着错落着雷光与灯光的天花板。
“那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提醒着我,让我回到家,但那时已经晚了,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
“对于曾经的我来说,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亲人,假如失去了她,我就失去了存在于世上的锚点,无论我赚多少钱、得到多少东西,都不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