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子被安插在地牢最里头的那间,要七拐八绕才能走到。牢房里什么都没有。李狗子暗心腹诽:草席子都没有,只有黑黢黢的石壁,上面还结着一层冰,寒意森森,有够寒酸。他双手解绑后被欢都府神仆一脚踹进门,摔了个狗啃泥。
“真晦气,这地牢百年没用过了吧,如今为了送你还要我们跑一趟。”神仆小厮甲愤愤不平。
“可不是,你一个凡人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这神界是你有资格来的吗?还正好赶上大夫人寿宴前夕,真会挑时候。”神仆小厮乙续道。
李狗子在地上摔懵了,一时没爬起来,就借着这个姿势问:“二位神仙大人可知大夫人寿宴为何时吗?”
“你一个凡人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又不能参加。”神仆甲道。
“哎呀,告他也无事,你看他那样。估计活不过那天。”神仆乙道,“下月初一。”
李狗子想:下月初一…还有不到半个月,应当来得及。
“那…那个神罚是啥啊?”
神仆乙有些悲哀地看着李狗子,神仆甲面色也不是很好动了些许恻隐之心,他指指李狗子的胳膊说:“你自己看。”
李狗子把胳膊挪到自己眼前,张大嘴巴。他以为被虫咬的地方没有虫子也没有伤口和流血,只是一个洞…洞在冒烟?不对,是他的身体在变成烟,之所以有个洞是因为自己的身体那部分已经变烟消失了。这就是神罚?
神仆乙解释道:“你没有修出神骨硬上神界,是对神界众神的冒犯,所以神界的护界律??神道会对你降下神罚,用你自己的生命灵气供养神界,当做上神界的报酬和神界的公平?差不多吧…就会这个样子。大概…呃多少天,我们也不知道…毕竟没见过凡人上神界的神罚。”
“也就说,我会整个人变成烟?”李狗子惊道,“我…吗?”
神仆甲接过话头:“是的。不过,说不定你还有一个月时间才完全消散,在消散前及时下界就行。”
李狗子:“可…我也不是自愿上来的啊!怎么这样?没有天理啊!”
神仆乙:“嘘!你小点声,神道本就是保护神族的,你一个人族怎么和神族比。”
轰隆隆!啪嚓!一声闪电劈落欢都府。
“你看你看,神道在神界无处不在,你一个凡人说话注意点。快走快走,别一会儿被二少主发现咱俩跟他说这么久。”神仆甲尖声说。
二人离去,牢房归于沉寂。黑暗里李狗子靠在石壁上说:“听见了吧,不用管我。”
没人回答他,他悠悠地笑起来。黑暗牢房里青色的雪花飘下,形成点点如萤火虫般的光源,映亮李狗子的脸。
可惜,没人看见。
时间在流逝,很快就是南宫语嫣百岁生辰当天,整个欢都府怕不是许久都没这么热闹过。府上挂满金色绸缎,金箔像不要钱一样撒在空中,很难说这场面是别有一番意趣还是俗不可耐。为了迎合主母的喜好,平日啥也没有的院子里搬了好几盆菊花充场面,艳黄的菊花显得一旁众多的的玉兰树更加不起眼。
寿宴还未开始,白虎神族一脉樊家已经到了,樊家家主樊枫菱带着自己年岁不大的幼弟前来贺寿。用一个词形容樊枫菱的感受:如坐针毡。她不喜金银俗物,也不喜这张扬的做派。但是同为几大神族之一,她再厌烦也只能忍。樊陸不过六岁还是爱玩的年纪,没耐心跟在姐姐身边应酬又不能乱跑,无聊地摆弄着脚下小石子,一个不小心石子飞出去,正中来人脚边。
樊陸吓一跳心想完蛋,这下要被姐姐骂了,抬头讪讪看向自己姐姐的方向。樊枫菱穿着朱红藏袍,白虎皮毛毛色干净缀在裙边、领口,单袖的穿法显得她英姿飒爽。她站在那发呆盯着远处的玉兰树。
幸好,樊陸暗自松口气,姐姐她没看见我刚刚做什么。
“小陸,你又惹祸啦。”
头被一只大手按住,樊陸挣扎回头,看见来人是谁,脸上绽放出大咧咧的笑脸。“云叔!”
接着又意识到自己音量过大,樊陸调低音量对云无心耳语:“我刚刚撞到云叔的事,云叔一定要帮我跟姐姐保密,不然我就惨了。一定啊,云叔。”
云无心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帮樊陸善后,他戏谑点头。“那小陸答应云叔一件事。”
樊陸用力点头奶呼呼的小脸抬起坚定道:“什么事?云叔说。我可是樊家小少主,没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真的吗?就你?”云无心捏着樊陸手感颇好的脸蛋续道:“那你别喊我云叔了,我和你姐姐是一辈人怎么她是你姐姐,我就是你叔。乖,叫哥。”
樊陸眨巴眨巴自己圆圆的虎眼盯着云无心诚恳说:“可是,云叔你长得老啊,还有胡子…”
说着他伸手就要摸云无心脸上那一圈胡茬,云无心一时不慎真被这小子以白虎形态得手。樊陸变回人身,满意继续话头:“而且云叔刚过完一百二十岁生辰,这不是老是什么。”
“欸!你这小子!一百岁在神族里哪算老,很年轻好吧。那些千岁老怪物才叫老,别因为欢都家这三代人年岁相近就一棒子打死所有啊,喂。”云无心愤愤道,可樊陸满脸坏笑侧身预躲云无心要拍他脑袋的手,显然没听进去。
二人动静不大,却也还是惊动了樊枫菱。“你们聊什么呢?这么激动。”
眼看樊枫菱抱手走过来。樊陸慌忙背手转身诚恳道:“不…那个没什么,真的姐姐。”
不过当弟弟的什么也瞒不过姐姐。樊枫菱眉头上扬,露出个你又惹出什么麻烦的微妙表情。
云无心这时窜出来解围,他巧妙接过话头同时得逞般拍了拍樊陸的头说:“小陸今日挺乖的没惹什么事,好久不见啊,我们的枫菱大家主。”
樊枫菱抬头看向云无心有些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云家已经没人了,找人都找不到。怎么这次出来了?云叔。”
云无心一脸生无可恋说:“我算是知道小陸的叔是跟谁学的了。我这叫不修边幅,不是我老好不好。你小时候还脆生生喊我哥呢。这不是南宫家寿宴嘛,我这个家主高低也要给南宫家主面子不是。算了,云叔就云叔吧。”
云无心顿了顿,突然正色认真道:“樊家那些老家伙没找你事吧,找了一定要跟我讲,我去你家走一趟。”
樊枫菱眉头成川明显冷了神色,樊陸没明白姐姐为什么生气下意识抓住姐姐的手,拉了拉。
樊枫菱不满道:“为什么你总觉得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成!云无心,别太闲。”说罢拉过弟弟的手,刚想转身离去,可看见来人又碍于身份硬生生忍住了,欢都延栖正往这边走过来,旁边跟着南宫薇。没几步,二人就到了近前。
欢都延栖对云无心施礼悠然道:“云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