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墨芊芊才捂脸低骂一句：“完蛋。”墨千秋笑着挥舞双臂跟童子监的孩童们再见。“怎么就完蛋了？”他对墨芊芊道。

“墨万代，你哥哥闹事，不管一下吗？”

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走出来的少年和墨千秋生的一模一样，头发用同款金发冠束起，马尾向右歪斜。穿的衣服也近乎一样，无非是把银线换成金线。这位少年似乎比他哥哥阴沉一些，惜字如金吐出一句：“管不了。”

墨千秋幸灾乐祸说：“万代是我弟弟，当然管不了我这个当哥的。”

“他蠢。”墨万代姗姗来迟的补充。

“噗。”墨芊芊没忍住笑出了声。墨千秋张牙舞爪扑向他弟弟，反被墨万代一掌拍飞。墨万代皱眉看向墨芊芊周围的虚空，开口似是想说什么，他攥住自己哥哥的臂缚还没等有所动作，墨千秋已然几个水弹擦着墨芊芊的脸击出。

水弹带动空气，打旋在墨芊芊身后几步地方炸开，余波扭曲她身后的空间。“奇怪。”墨千秋被弟弟拍开后在空中拧身安然落地，期间还丢了水弹，此时他扭扭手腕疑惑道：“我刚刚也觉得芊芊身后有人的。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万代。”

墨万代点头肯定道：“有一个瞬间，好像有人。现在这种感觉消失了。师妹在外面有遇到什么可疑之人吗？”话闭，没等墨芊芊回答，几根金刺凭空出现在墨万代头顶向后飞刺而去。没有刺到人，金刺在空中交叉排查后，又回到墨万代手中融为金水消失。

“没有问题，还是小心些的好。”墨万代道。墨千秋亦点头附和，他看墨芊芊许久未答话，打趣道：“怎么？吓傻啦。不会伤到你的，怎么对师兄还没有信心吗？难不成芊芊还藏人啦？”墨千秋本意只是打趣一番，毕竟自己小师妹怎么可能藏人，他笑眯眯地看着墨芊芊。

墨家双子绝对想不到此时墨芊芊的视线被欢都故凰整个挡死。变故突生的那一刹那，欢都故凰几个侧身躲开炸开的水弹并赶在金刺飞至前转到墨芊芊的正面。墨芊芊被他行云流水还完美控制身位的操作一时镇住，没能及时回答自己师兄们的问题。所幸，她很快回神道：“可疑分子？没见过也没感觉有，是错觉吧？师兄说笑了，至于放心…六师兄你说你哥令人放心吗？”

墨万代瞥他哥一眼道：“从不。”

“行了行了，我认输还不行嘛。你俩也别再群起而攻之好吧。抱歉啊小七，刚刚没出声就出手，肯定还是吓到了。至于今日这事，那帮孩子想见十四才首，我就…”

“你不也是才首？”墨万代看着他哥不满道。

“哎呀，这不一样。我平日总往童子监跑，要是此事被孩子们知道以后就不能去了…”墨千秋自知理亏小声说。

“那也不能拿小师妹当你消极怠工的借口啊！”墨万代的不满似乎愈演愈烈，他有些气急道。

“才不是消极怠工！小师妹只是第一个回来的，若是二师兄第一个回来也…”

“那要是大师姐回来怎么办！”墨万代阴沉着脸开口，“喜欢小孩子就去帮二师姐的忙啊。”

“大师姐…”墨千秋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被弟弟的气势所逼后退一步。“何况你这么做最后不还是被发现了。”墨万代补刀说。

墨芊芊趁二人争吵的间隙把欢都故凰缓慢藏到身后加入对话：“大师姐不在？”她真的很会抓重点。

墨万代还看着他哥哥说：“不在，她月前出谷替宗主办事去了。约莫最早也要今日晚些才归。要是大师姐在哥还哪敢这么做。”

墨芊芊想一下惊道：“等等，今日是该考核吧。二师姐肯定在…她知道你这么做吗？”

墨千秋少见有些生气，眉头拧起说：“考核推迟了。”

“二师姐可不是会…”

墨万代叹气道：“是小师弟…二师姐又动家法了。”

墨千秋怒道：“她这些年是越来越偏执！早有一天要出大事。童子监也是，她这个主子越管越严苛，七师弟是她亲弟弟真是倒霉死了。”

墨芊芊脸上也少见染上些许忧愁，不会是因为我吧…她想。“是…又怎么了？”

墨千秋没好气道：“还能怎么，不满意小师弟的功课。什么乐音又吹错，幻境不够真…这不，还在后面跪着。”他随手向后一指。墨芊芊自是知道他的意思，几人沉默。

“又是罚崖？这次跪多久…”

“才会前，六娘回来又有的忙了。”墨万代沉声讲。

墨千秋越想越气大声说：“不是她有什么不满意，七师弟比芊芊还小几个月，是墨家历史上最小的才首。哪有才首天天跪内宗罚崖的？”

墨万代拉扯他哥哥的衣摆示意小声道：“慎言，此是外宗，隔墙有耳。”幸好这地方现在只有他们几个，墨千秋提前跟守卫打招呼让他们早点换班，现在正是交接无人的空隙，远处已经有换班的巡视弟子出现。

墨万代看了一眼说：“我们先走了，回去处理哥留下的烂摊子。”

墨芊芊疑惑道：“你们要怎么办？”

墨千秋：“利诱。”

墨万代：“威逼。”

墨芊芊：“……能行吗？”

墨千秋做个抹脖子的动作，干脆利落。“不行凉拌，我认罪认罚。大不了把我也关罚崖。呵，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二师姐和大师姐比还是好说话，她也就是对亲弟弟和学生严苛。”墨万代利落打断墨千秋的豪爽发言。“我不会让此事闹到大师姐那。”他露出势在必得的坚定笑容。

闹到大师姐那事情只会变味儿…墨芊芊想，她目送二人走远。欢都故凰站到她身侧。墨芊芊低声道：“刚刚谢谢你，他俩毕竟是我师兄功力在我之上，估计是一时不慎出了纰漏，还好他们没多怀疑…”

她沉默。“家丑不能外扬，客人见笑。”欢都故凰什么也没说。谁家没点不可说的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当没听见就是。不过…墨家双子倒是激起他部分兴趣，若是没错，那位墨万代是金属性灵脉，在墨家这个水、木家族可是少见。异变吗？

墨芊芊领着他继续穿行，二人走过广场又穿过大门和殿宇。一路墨芊芊几次张口，都没能说些什么。她少见的沉默，说什么好…她想。二师姐之前不是那样的，她只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他们说大师姐很久以前也不是那样的…她们…墨芊芊什么都说不出口也什么都不想说。至于那个人…也是一个很棘手的家伙…必须解决…

外宗宫的布局没有了刚入蝶谷的小屋，吊楼亦是有所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穿过一门一殿的各色小院子。欢都故凰想：这一门一殿好像也是装饰更多。天下神族都一个样，他回忆起欢都府，终归还是不同…靠近门、殿的是标准的四合院相对排布，越往里去越不规整，路也变宽不少，小院演变为深宅大院。欢都府冷清，此处有些微烟火气。

进入蝶谷来两侧的山变了两轮，如今路到尽头，映入眼帘的是…湖泊？没错正是湖泊，小小一湖被山围绕，绕湖有一圈栈道，栈道两侧是吊楼和依靠水建的四合院。眼见于此，欢都故凰想起蝶川在外宗广场上便消失了。许久没开口的墨芊芊说：“蝶川在广场下，我们没走正门，故而你没机会见蝶谷最好的码头，如今这湖是蝶川和雨水形成的。”

湖面上立着不少高低错落的木桩看上去是练功用的，有一个物件吸引欢都故凰的视线，它立在临近湖心又不过远离岸边的位置，那是一个二十余尺高的秋千扎着火红的丝质飘带，在水面上异常显眼。欢都故凰没问那么异常的物件为何出现在此。他回想起一件事，自始至终好像都没看见过刚入谷时所见的绿色琉璃瓦和飞檐。

“蝶湖是外宗边界，童子监便在方才一座深宅大院里，顺便一提蝶湖也是大部分弟子考核的地方。不过，我不在此就是了。”她远远一指湖后。“那就是内宗入口。”

蝶谷内蝶花树一直如影随形，无论是方才刚入蝶谷还是外宗地都有蝶花的影子，它们长在山体上，长在吊楼边，有的吊楼依树而建。它们长在水中，长在码头旁，根系或许就是码头的根基。而内宗的入口便是蝶花树交织构成的参天大门，大门倒挂自天凭空垂下的水幕。

等他们步履匆匆走过栈道，来到水幕前，墨芊芊抬手轻触在水幕上，平整的水面自她掌心泛起阵阵涟漪。欢都故凰就见水幕的颜色由蓝泛绿，最后演变为翠色像林中湖水，是墨芊芊灵力的颜色。下一瞬从涟漪中涌出一群翠色蝴蝶，它们数量庞大，煽动翅膀一齐飞出时铺天盖地，欢都故凰下意识想避开蝴蝶雨般的攻势，手却被墨芊芊空闲的那只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安静。”墨芊芊低声嘱咐。

欢都故凰不动了，那群蝴蝶速度也慢下来，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四散开来落在水幕上。欢都故凰讶然看着这一幕，落好的蝴蝶群宛如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煽动翅膀，水幕从中间被它们拉开，露出通路。墨芊芊抬步拉着欢都故凰走进去，水幕在二人身后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