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看热闹的路人弟子丙:“不知。”
店家仆妇甲:“没见过。”
店家仆妇乙:“看着像生面孔,不会是外人吧?”
城中那座十层木塔顶层的窗户被人推开一条缝隙,一只挂着红宝石金丝镯的手,手指甲上染着金箔,从中自然垂下不多时又无声收回去。窗后之人一直未离去,她双眼无神盯着面前的七弦琴看一会儿,轻拨少商弦,弦起一声,屋内的烛火应声熄灭,仅留下那条穿过缝隙投进来的日光。
“这是在闹些什么……”
“阁主,是七娘大人…”
外面一阵哗然,墨花楹敛眉偏头看窗外,阳光正好显得那位凭空出现的白衣女更加出尘。小鬼们做了什么…此事和阿璃有关吗?
“阁主大人?”
墨花楹挥手把人遣走,走前留下一句:“盯着动向,小鬼们最近不安生。吩咐下去,若是阁内惹出来的,罚。”
“是。”
青凰山非常安生,什么事都没发生。夏绾霜被不知何人的消息警告,调虎离山白跑一趟,故而她很快赶回蝶谷,正巧遇上墨芊芊拍门。
“四师姐!”墨芊芊眼中亮亮的,闪着光。“你终于来了!”她都好要泪洒当场。“我要人情债!为霜姐姐拍门的人情债!”墨芊芊噘着嘴道。“我搞砸了,师姐…等大师姐回来,我…就好完蛋,会被罚死的…”
夏绾霜温言安慰,她不擅长这个,做起来很是僵硬。“是师姐的错,不会有事的。”言闭,她轻拍几下墨芊芊的脑袋,让她站远点,接着跪下对两边蜻蜓请示道:“还望通传一声,夏家少主夏绾霜请见宗主和长老。”围观群众又一阵哗然。
“四娘大人说什么?”
“夏家少主!”
“这是怎么了?外面出大事了吗?”
“嘘,快些散了,是大师姐,大师姐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人群如鸟兽见猎手四散而逃,大街很快空荡下来。墨茳蓠双手交叠步速飞快,仪态却分毫未乱,她眨眼来到宫门前停在三人几步开外。
“师妹还是解释一下吧,动静闹得这么大,是想让师姐难办吗?”
墨芊芊缓慢挪动脚步,挪到欢都故凰身前站定,像是想尽量把他挡住。欢都故凰勾起一抹笑,低头看着刚到自己胸口的墨芊芊,要是能挡住那真是…要把自己的腿锯掉。
“小动作便省省吧,都是要罚,躲不掉。”墨茳蓠皮笑肉不笑地抬眼。“谁指示的小七,芊芊可没这种胆子。”突然,墨芊芊额心被一根不知何时逼近的中指猛地一弹。“唔…”力道之大让她身体重心后仰,栽在欢都故凰怀里。欢都故凰踉跄几步才稳住重心接住人。
一众青蝶扑面飞过,欢都故凰周遭被五彩的水袖围困,封死去路。
幻境?欢都故凰心下诧异,水袖上浮现起墨芊芊的记忆,几经变迁,最后定格在三个人的脸上。墨璃,墨浩,贺喜虞。水袖变为雾气散开。欢都故凰睁开眼他还在宫门前,刚刚发生的一切宛若大梦一场。但他知道那不是梦…墨家的幻境和控灵术如今看,到真如书中记载名不虚传。
墨茳蓠肩头停只青蝶她气极反笑。“二郎,三郎还有三娘…啊,你们…真是不错…”
夏绾霜皱眉看着墨芊芊,后又看回自己这位师姐。这么些年她讨厌被人威胁,如今看来怕是要…
“一个外人,再搭上个五师弟。夏少主,你面子未免太大些。”欢都故凰颈侧一阵凉意。
“此人是…他是我表叔!大师姐剑下留人!”夏绾霜咬牙高声道。一柄小臂长的奇异短剑堪堪擦过欢都故凰右颈停在那。墨茳蓠反手持剑居高临下的视线指向欢都故凰的颈侧。她是什么时候…墨茳蓠眉头紧锁道:“你表叔?夏长老的儿子。”她语气不善,似是在尽力忍耐些什么。
“是。”夏绾霜咬牙切齿的承认。原来我是她表叔?欢都故凰对于凭空出现的表侄女身份很是无所适从,之前夏绾霜的欲言又止好像有了答案。
“此地是墨家。四娘自小在蝶谷长大该知道规则…”墨茳蓠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抬手转开剑刃。欢都故凰留意到从刚刚起就觉得怪异是因为这柄锋芒锐利的蝶花纹短剑,剑柄剑身比例很不自然。它剑柄过长是一柄长剑该有的长度,如此下剑刃为达到短剑效果会短很多,用起来应当很不方便。为何?
“无论他是谁。”墨茳蓠的短剑被她收起藏于袖中,欢都故凰亦是收回视线。“该罚的躲不掉。”夏绾霜想说些什么,地面震动,一驾马车远远疾驰而来,车头挂着万蝶阁的纹饰。墨茳蓠眉心拧紧低声不耐道:“来的到快。”
马车一个急刹堪堪停在几人几米开外,墨浩坐在驾车位上对夏绾霜和墨芊芊挑挑眉头,后见墨茳蓠面色不善尬笑一下灰溜溜下车搬脚凳去了。贺喜虞从车上跃下,回身欲要扶墨璃下车反被她一掌拍开。见状,他也没生气乐呵呵地想去扶下一个,结果被一位一身鲜绿色纱裙身高九尺的高个女子一把推开,差点儿摔个狗啃泥。贺喜虞换了身衣衫,青瓷广袖、长发束冠,腰间还是挂把折扇,这回是面山水画屏扇。他整整衣衫没和女子计较,乐颠颠去追墨璃去了。
那女子看都没看贺喜虞一眼,冷哼一声,专注盯着车帘后的人。这位女子个高且身材苗条,腰身之细当真称得上水蛇腰,身形用凹凸有致来形容丝毫不为过,看着不像个人倒像是山鬼。欢都故凰开口:“那女子是妖吧。”他很肯定。“墨家允许妖进门?”
夏绾霜低声道:“你给我闭嘴!”欢都故凰偏不。“你唤我表叔,那么依着辈分我是你长辈吧。对长辈这个态度是小辈该有的吗?”夏绾霜瞪着他,欢都故凰一脸幸灾乐祸,装了许久他也累了,逗逗自己小侄女也别有一番乐趣。
不过他一向见好就收,为避免日后夏绾霜把自己一剑砍死,还是收敛一些,反正来日方长。“这女子身上衣裙绿色极艳,裙摆还用白色点缀锁边。除了这是她的真身皮色特点,我想不出来还有哪家的女郎会用这种艳绿花色做一身的裙子。”欢都故凰讲。
“没准是青青品味奇特。”夏绾霜完全不想搭理他随口敷衍。
“行,品味奇特穿焦红色的鞋。这一身妖气和她身上笼罩的绿雾何解?”
……
欢都故凰笑着自问自答:“蛇妖,还是条竹叶青,有些意思。”
夏绾霜对于又一次得知自己五师妹的真身为何没有一丝欣喜。“你的毒还不及她呢,闭嘴吧。”鹅黄色的襦裙,瘦小的身影与腰间硕大的斜挎实木问诊箱搭在一起很不协调。青青扶下这位扎双螺鬓背药箱的女子,只见她丝毫不受青青身上毒雾影响,右手挽过青青胳膊就向这边跑来。
青青笑看自己身侧的少女,那是很温柔的笑,完全不受她那双红瞳影响。“青青很喜欢幼微,不然宗主不会许诺此位。”欢都故凰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妖族的喜欢,能当真?他不屑一顾。夏绾霜看他一眼见他情绪写在脸上反驳道:“妖心可比人心真多了,遑论神心呢。”
欢都故凰不置可否。妖是兽,神亦是兽,真身相同,他做此评价或许不够了解人心,但他知道兽心为何。神族经过千万年演变方还如此,那妖的喜欢,与人而言怕是无福消受。
说是人心险恶,神心亦是险恶。可大千世界,为何越近人心者越痛,又为何越近此些短寿的凡人者越有人样呢?人样究竟是好是坏。九至今仍是不懂。妖心坦荡却终究不懂人心为何物,它们欲要何为。九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