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我欠的债…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夏青兰喃喃,后看着夏绾霜嘱托:“别跪了,去给姑祖母打壶酒,墨家地窖三十年前酿的。”说罢豪爽一扔,酒壶在空中划出弧线被夏绾霜搂住。夏绾霜欣然起身,看欢都故凰一眼说:“多年未见,讲些私事,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她抱着碎玉酒壶离开。
山上仅剩二人。夏青兰一手撑着脸另一手随意指一个石凳:“坐。”欢都故凰看向石凳没动脚。尴尬和沉默在空中蔓延,欢都故凰先开了口:“你还活着。为什么把我丢下?”本以为得不到回答的问题,轻而易举拥有答案。
夏青兰沉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答道:“因为有更重要的人在等我。”
“我不重要吗?”、“那黑心说我死了?”二人同时发问。
欢都故凰沉默片刻:“没有…所有人都说你死了。”
夏青兰了然:“他给迎进门那位的托词还跟你讲?还说什么?”
“你是凡人。”
夏青兰沉默。“哼,也是章口就来。啧…”情况真是麻烦,夏青兰讨厌麻烦。“我不是个好娘,那黑心亦不是好爹。或许当初真该…啊…”夏青兰仰头看头顶嫩白的蝶花似是自言自语。“累赘。”
欢都故凰无言缄默站着。其实想问的很多,但突然,他什么也问不出口。“当年的事很复杂,我讲不通,你也听不懂。我这人平生讨厌麻烦。真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有些事对错自己去看吧。我不是好娘也不会当娘,这么些年…辛苦。你留下吧…”
夏青兰突兀皱眉,没再看欢都故凰一眼,青炎闪过,她走了,走得匆忙。欢都故凰久久站在那,一言不发。
“干娘嘱托。”女声在距离欢都故凰很近的地方响起。欢都故凰循声望去,石凳上不知何时坐了个女子,狐狸眼挑起正看向自己。那女子是欢都故凰多年来所见最漂亮的一位,以致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何事。
“她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讲?”
“因为你爹此刻在我家门前叫阵,干娘答应过我不会让我看见他,所以…她去解决麻烦去了。”
欢都故凰近乎失礼直视来者,这女子与那位燕大人有几分神似她们都有一双狐狸眼,但她比那位更妩媚以至于欢都故凰怀疑自己在跟书里的狐妖对话。不过,这不是他失礼的原因。太奇怪了,他想,这女子身上的气息太奇怪了。很复杂,让人捉摸不透…是自己多虑吗?
寻常女子,无论神界还是凡间,被如此盯着肯定要恼。但墨谣从不寻常。她直视欢都故凰,毫不躲闪。
“你是…”
“蝶谷谷主,墨谣。”
!蝶谷…谷主,那不就是…
墨谣笑道:“墨家的家主也是我。”
欢都故凰俯身行礼,她就是蝶谷的那位宗主?
墨谣此时一身乌裙,头戴略显沉重的金质家主冠,狐狸眼半眯起看着欢都故凰。她肤色呈现出一种苍白,青色血管在颈侧和手腕明晰可见,唇上胭脂鲜红,脸也不大。欢都故凰从一个医师兼毒师的角度看,面前的可人过于纤细清瘦,若不是有之前那话痨女郎的只言片语背书,欢都故凰真会怀疑此女的年岁有误。燕和她…
“多年前的我们欠你句对不起。”
欢都故凰抬脸不解。
“若是没有那些,干娘还能陪着你。”墨谣玩笑道:“她说这是她欠下的,不让我道歉。干娘不欠墨家什么,但我劝不动她。”一只紫色灵蝶出现。
“是你…”
“她托我送你场大梦,去干娘记忆里看看吧。”蝴蝶没入欢都故凰额头,等它再出现,欢都故凰灵魂也随之离体,跟随它隐没入一盏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案上的墨色莲灯中,黑色灯芯亮起,莲瓣上水波涌动。
“墨蝶灯开。”白皙的手拈起一根青色凤翎投入灯芯,黑炎变青徐徐燃烧。墨谣注视燃烧正旺的墨蝶灯陷入沉默。“这只是回忆罢了,你所问之事其中皆有,去找份回答吧。”话音落,墨谣歪头思虑一二还是开口:“干娘在意你却又不善言辞,多担待。”
怎么可能有答案,徒增烦恼,但若是不讲,迟早会找上门。墨谣所望,独夏青兰心安而已。
墨谣收起桌上的画卷,提灯,风过留落一地花瓣。她消失在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