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厂区,恐怕早就被包围了吧,现在,暗处的狙击枪手是正顶着我的脑袋、心脏还是四肢呢?”
“其实想想还有些后悔,那时候年纪小,做事不够周全,都对自己的亲叔叔下手了竟然还留了一个这么大的尾巴,本来想着活不到成年也就算了,没想到小姑娘长大了,还考到了南州的大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祈安用衣服撕下来的布条捂住裴宁脚上伤口的动作顿住了一瞬,她想到了当日翻车下坡爸爸妈妈身体被碾得扭曲的情形,那惨烈的画面至今停留在她的脑海里,甚至是以无数个噩梦的形式缠着她。
而这个人却用几句话轻飘飘地盖过了两条人命。
痛苦和怨恨挤压着她的胸腔,让她的胸口不断起伏着,周祈安死死咬着牙,红着一双眼睛憎恶地看着宋叙,看着这个杀害她父母的凶手淡然愉悦的面孔,喉咙里涌起一股铁锈的味道。
裴宁握住她的手,血污沾染,发着抖,害怕她承受不住而昏倒。
她们的表情却让宋叙开心的笑了出来,他捂住自己的腹部,笑得整个人都弯了腰,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还闲情地擦了擦眼角因为大笑而溢出的眼泪,他终于笑够了,伸手探进外套里头的口袋。
见周祈安瞬间紧张地挡在裴宁身前时,他又收回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别紧张,唯一的武器都被我扔了,身上可是什么危险品都没有。”
宋叙看似在说给她们听,实则是说给周围的暗藏的人听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题突转:“听说你的梦想是当一名医生?”
“当一名医生需要什么条件呢?拥有高超的医术,而后救死扶伤?”
宋叙双手环胸,旁边有一个石头墩子,他像是站累了,又自顾自闲适地坐了下来,明明刚才还开枪伤人,这会又像是好朋友聊天,语气总是漫不经心:“那以后我该叫你周医生吗?亲爱的妹妹?”
周祈安和裴宁互相靠在一起,她没有回答宋叙的话,只是警惕地盯着他,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不合常规的事情来。
“亲爱的周医生,如果现在你的病人是你的仇人,你还会伸手救他吗?”
周祁安尚未明白他的话,就见宋叙蓦地从石头墩上摔了下来,他的头侧对着周祈安,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一个愉悦的、得意的、带着疯狂的笑容。
在他手上,一个白色的大号注射器掉了出来,向前滚了一点距离。
周祈安愣了几秒,视线从注射器看向了裴宁憋得发紫的样子,有瞬间像被人用锤子砸蒙了。
这个人,不知在何时竟给自己注射了空气,他早就胸痛了,却一直在忍着,忍到心肌缺血,导致心梗。
周祈安起身,不自觉向前,她的脑海里一面是死去的父母,一面是濒临死亡的宋叙。
她终于知道了宋叙的真正目的。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毁掉周祈安的一生,他要周祈安一生都不得安宁,而以此,也折磨着裴宁,折磨着宋慧瑾……那些爱周祁安的人,会被痛苦牵连。
周祈安留着泪,一步步向前,身后的裴宁瘸着腿跟紧跟她。
“对不起——”
“对不起——”
可是我是个医生啊......
她痛哭着,跪在地上,死死摁着宋叙的内关穴,又双手交叠按在他的胸口上。
视线被泪水模糊,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是机械地数着拍:
“01、02、03——”
不知道多少个拍子过去,救护车终于到来,他们接过周祈安的急救动作,将人送上了车。
周祈安呆滞地和裴宁上了另一辆救护车,有个女警官陪同,她抖着手,怎么也停不下眼泪。
旁边的裴宁紧紧抱着她,将她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前,任由她的眼泪洇湿自己的衣服。
这个世界上,死永远是一件最简单的事情。
而活着的人,想要努力生活,就已经花费了无数的勇气。
裴宁是如此。
周祈安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