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先前也试图追踪他,但是他逃脱了。”顾御诸说道。
萧瑟摇头,“那日,我见到他了。”
“在萧羽身边。”顾御诸道。
“不错。”萧瑟道,“你早就知道。”
“不仅如此,无心还失去了神志,武功却是大增,我们几个人联手都对付不了他!”雷无桀急忙说道。
“你曾与我说过那东西。半年前你所查的,也是这件事吧。”萧瑟望向顾御诸,“关于…西楚药人。”
“药人就药人,别楚不楚的。”顾御诸冷声道。
不好,忘了桃源山在西楚国境内了……萧瑟清嗓:“行。药人。”
顾御诸颦眉却笑:“西楚灭国之后,只有药王谷一支还留有炼制之法。辛百草不可能,扁素尘早已去世,想来只能是夜鸦。”摇摇头,“小和尚如今被炼制成了药人,神志全失,功力却能大增数倍。但夜鸦虽会药人之术,可他并不一定是炼制药人的人主。”
“人主?”萧瑟问道。
顾御诸点头:“所谓药人皆有人主,炼药人需要以血为引,这一滴血须是至亲之人的鲜血,一般若为亲生父母最为完美,同胞兄弟亦可。若无引,只有药,所成的药人极易遭到反噬,一般活不过三日。”
萧瑟长嘘了一口气,雷无桀也已然想起了什么。司空千落一脸茫然,而顾御诸已不愿过多解释。
萧瑟道:“宣妃是无心的生母。”
顾御诸屈眼:“想救无心,首先需用佛门正法强行压制药人体内的邪术与戾气,再以术法唤醒他神智,之后由我或华锦配置清除体内余毒的解药。而整个过程的关键药引,是至亲的心头血。”
“何种术法?”萧瑟回忆起什么。
顾御诸思忖半晌,才道:“我想,心魔引、八方天魔舞此类罗刹堂幻术皆有效。不过只是猜测,我不通此道。”
怪不得她前几日问他心魔引修炼得如何了。萧瑟想。
司空千落问道:“所以要想救下无心,需要找宣妃?”
萧瑟一怔。
“什么?那不就得进后宫了?”雷无桀问,“皇子进后宫不是重罪吗。”
萧瑟充耳未闻一般,却罕见地慌忙:“那、我带雷无桀同去。不过我料想还会有埋伏,想请瑾玉监在内照应……她医治了二哥的眼疾,瑾玉公公应当不会推绝。……”
“为什么不带我去?”司空千落又问道。
“永安王府还需要一个高手坐镇。”萧瑟即答,“人太多,不好脱身。至于顾御诸,父皇十年前就给过她出入后宫的许可,只是她从来不去罢了。”
他不着痕迹地瞥着顾御诸,希望能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什么。提及宣妃,于她不可轻视,她从未直言要进宫,便是不愿……
“前辈怎么不去,她不是和宣妃是好朋友吗。”
“雷无桀闭嘴。”萧瑟眉心紧颦,语气冷平,“我去找瑾仙公公助我们入宫,明日就去。”
可——事关无心,这女人真不愿做半点妥协么?
“……你愿不愿意去?”萧瑟抬眸,望着她的眉眼。“无心变成这幅样子,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想见到。”
她面无表情:“瑾玉不能出事,所以我会去。”
多无情的答案。
“等等。”顾御诸忽道,萧瑟一惊,闻她道,“可否再等两日?我想到些事,算是计划,要带瑾玉出宫。”
“带掌卷监出宫?”萧瑟一惊,随即一想缓和,“也罢,若你能得父皇准许,便也简单。这般也好,我去找瑾仙公公相助我和雷无桀进后宫,也需要准备的时日。你去罢。”
顾御诸挑眉:“你不问问我什么计划?”
“莫名其妙。”萧瑟扶额,“问了你会说?”
顾御诸耸耸肩,道:“你先通知瑾玉这件事,我下午去找萧若瑾,晚间且留宿一晚,明日早和瑾玉出宫。”
萧瑟眸中泛光:“在永安王府睡?”
顾御诸惑道:“不然呢?”
雷无桀笑出声:“这狐狸,又寂寞了吧。可乐的——”
司空千落一枪砸在雷无桀面门,雷无桀当场失了神志。
司空千落怒道:“口无遮拦!”
萧瑟鼓掌:“打得好。”
不再多想纷杂心事,萧瑟敛尽眸底杂念,转身抬步出了永安王府。
天启城风雪初霁,长街青石落雪未消,天光微淡,云色沉沉。他一袭闲散锦袍,缓步穿行街巷,褪去方才闲谈的慵懒,眉目间隐带沉肃。
入宫救无心,步步皆是险局。
后宫乃是皇家禁地,外臣、皇子擅入皆是大忌,稍有不慎,便是谋逆罪名。他手中无权、朝中无势,唯一能借力之人,唯有鸿胪寺瑾仙公公。而无心与瑾仙亦有几分交情。
瑾仙掌天下僧道事宜,兼理宫廷仪轨,最擅周旋宫规礼法,有他居中打点,方能掩去踪迹、避过禁军巡查,为一行人入后宫寻宣妃铺路。
待到午后一路直行,不多时便至鸿胪寺朱门之前。
寺宇庄严肃穆,飞檐凌空,落雪覆瓦,清净无尘。门前值守官吏认得这位闲居永安王,不敢阻拦,躬身退让。
最近的天启城很喧闹,但是鸿胪寺很安静,依然是香火鼎盛,香烟缥缈。
天启五大监,大监随侍皇帝左右,掌剑监负责协助太安殿守卫,掌册监主管藏书阁,掌印监负责辅佐奏折批阅,若论权势而言,代鸿胪寺卿的掌香监瑾仙公公才是真正的权宦。可偏偏这位公公,在天启风云搅动的时刻,依然每日都坐在佛堂之中,蒲团之上,左手轻轻捻动着手上的佛珠,右手边放着一柄长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经文。他的两鬓有些斑白,面目却依然俊朗如玉,秀美得倒有几分似女子了。今日他诵念完,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推开了门。萧瑟和雷无桀无言而立。
他们曾在大梵音寺交过一次手,但当时萧瑟依然藏着身份,瑾仙公公也最终留了手,这一次,还是萧瑟回到天启之后他们的第一次单独见面。
“殿下来鸿胪寺,是有什么要事吗?”瑾仙公公问道。
伯庸捧着热茶端了上来,萧瑟端起了一杯茶,轻轻地吹了吹:“如今的天启城中,瑾仙公公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