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妇女一边扶着两腿淤青的干瘦男子小声抽泣,一边不知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他们走到翟闻和曲悠然面前,两人都摊摊手,裤子口袋自己翻在外面,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
为首的黑壮男人哼了一声,正要挪开的目光突然又移回来。他扫过翟闻,最后定格在曲悠然的脸上。
曲悠然抬起头。她的刘海早已经干了,重新别回耳后,露出干净的额头。
“好俏的小妞儿。白皮肤,长睫毛儿。”他嘿嘿一笑,脸上横肉挤在一起,眼神直勾勾渗出恶意。
一股潜在的危险气息让翟闻和曲悠然顿时浑身紧绷,仿佛在黑夜的森林里被野狼盯上。
的确,明眼人都看的出,这场水灾难以用任何以往的经验解释,而且一时半会都退不下去,不知已经死了多少人。
一栋办公大楼,与外界隔绝,粮食稀缺,无政府,这种情况下,社会的公约规范会快速退化为丛林法则。
翟闻握紧藏在背后那只钢笔,望向黑壮男子。她听见曲悠然轻轻咽了一口口水。
“呀,好俏的小生。”翟闻突然笑道,眼神同黑壮男人的模样飘移向他身后,定在一个戴着眼镜的白皮青年身上,“眉毛浓,个子高。”
房间里的人都有些错愕,黑壮男子更是诧异,扭过头去,拧眉看向白皮青年。
白皮青年突然被夸,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熊哥,这个房间搜完了,去下一个吗?”
黑壮男子冷笑了一下,甩头向房间外走。到房门口,他别过脑袋,伸出手,扭曲关节,指指曲悠然,又指指翟闻,随即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男人一走,翟闻就站起身:“太危险了,他盯上你了。这里留不得。”
曲悠然也跟着站起来,直接问:“我们现在走嘛,下面去哪里?”
“当然想走,这里人这么多,食物不够几个人塞牙缝的。可是现在出去,究竟还有哪里可容身呢。”翟闻快速扫视窗外,放眼望去,几乎没有其他水上陆地。水色黑漆漆的,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无名的惧意。
要是有搜船就好了,翟闻想着。
但是就算有船也没有食物,这场大水的深度足以毁掉几乎全城的食物,粮食只可能出现在活人手上。
抢?就凭她们两个,做梦了。现在本来已经饥肠辘辘。
如果熬到今天夜里有可能出去偷到吗?大楼结构虽然不复杂,但是食物储存在哪里,这个临时形成的强权帮派究竟实力如何,都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这里危险四伏,曲悠然被盯上了这件事随时可能发作。
正思考着,房间门忽然又开了,一个陌生男人沉着脸出现了,他的肩背宽得像一堵墙。
他径直走到曲悠然面前。
“你。”他抬了抬下巴,“跟我走。”
翟闻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立刻挡在她前面冷冷问道:“你是谁,干什么事?”
“让开。”男人眯眯眼镜,大量了一下翟闻,“哦呦,是你?老大说了你,眉眼里很有狼性的女孩子嘛,我喜欢。”
翟闻没让开,她一秒也没有犹豫,已经直接一道疾影将手中的钢笔用力扎向男人的脖子,同时大喊:
“悠然,跳窗!”
宽肩男人吃了一惊,但反应很敏捷,猛地弹开。但是钢笔还是扎进了他的肩头,血淙淙流出来。
他气急败坏,吼了一声,当即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握拳朝翟闻用力砸下来。
翟闻纵身后跃,闪开了。
她扭过头正准备和曲悠然一起跳窗,却看到曲悠然被一男一女按在地上挣扎———竟然是刚才愤愤不平,然后被打趴的干瘦男子和中年妇女!
“别动,小姑娘!”中年妇女扭住曲悠然的两只手,龇牙叫道,然后抬起头,十分恳切地望向宽肩男人,
“大哥大哥,我们帮你按住她了!让我们加入你们行不行,往后分我们一杯羹。”
宽肩男人没有回应,只是红着眼再次挥拳砸向翟闻,砸飞了翟闻一脚踢过来的塑料桶上。
中年妇女和那干瘦男子的突然倒戈下场出乎意料,让翟闻猝不及防,曲悠然根本不可能独自挣脱,而翟闻应付宽肩男人根本腾不出手来帮忙了。
“翟闻!”曲悠然被压在地上,努力抬起头,一滴眼泪顺着她长长的睫毛留下来,
“别犯蠢!你跳窗!等你有把握时来救我好了!”
说话间,宽肩男人已经完全气急,肩上流着血,从腰间唰得拔出一把菜刀。
就在他劈下的一瞬间,翟闻已经毫不犹豫地翻身跃出窗户,仰面向后倒去,她披散的长发顺着疾风铺满窗口那片天空。
锋利无比的刀尖恰从她胸前旋过。
翟闻从窗外消失了,只剩下一束鲜血呈弧线绚烂地在空中绽放。
“啊!”曲悠然看到那抹血花,噙着泪叫了一声——受了伤落水,如果没有一个支持物,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她拼尽全力腾出一条腿踹向身边一个塑料桶。
她从小就不擅长球类运动,什么足球篮球就没射中过。
但是这一次,仿佛受到命运的眷顾,那装着手机的塑料水桶飞起来,很准确的穿过敞开的窗户落了下去。
“求你了!接住啊!”
一束水花如遥相呼应般在下面的水中炫开,冒了几个泡泡便陷入了沉寂。
水面空旷而平静,看不见人也看不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