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遇到的几个人似乎都没有坏心,但翟闻时刻保持着紧绷地观察。对未知的低掌控感和好奇交杂,刺激着她的神经兴奋。
剩下两人继续向下爬着。因为受了伤,又十分疲惫,翟闻爬得并不快,过了许久,她终气喘吁吁地抵达了一小块凸台。
平台下面除了绳梯,出现了一个斜凹面,看起来磨得很光滑,再向下依然黑洞洞的。
刚想问问,只见木尾默不作声直接翻身坐在斜凹面上,哧溜一下就向深渊中快速划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没给翟闻问的机会。
不是?好像认为我很了解该干什么,是完全把我当自己人了?翟闻站在原地,沉默了。
做了一分钟的心里建设,翟闻也尝试坐上了阴湿土石滑道。
那,真是刺激。
宛如八道弯大滑道。隔着袍子风呼呼吹过,隐隐似乎还从四面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随着坡度逐渐变缓,下滑的速度终于减慢。翟闻终于瞪着眼睛,屏声敛息停在一个洞口。
怼着脸,翟闻看见昏暗的洞口旁立着木尾。
此时的他已经脱下隔温袍,在阴影中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
前面还围着站了好些人,似乎是叶子或翁也喊来的。他们看到翟闻出现,停止了窃窃私语。
这些人面貌和普通人大都相似,但是皮肤堪称惨白,瞳色很浅,发色眉色很淡,简直白化病一般。
他们身上的衣着是翟闻从未见过的样式,深灰色、藏青色或棕色的袍子,高领,一层斜叠着一层,上面画着许多幽暗的花纹。
呱—————
一声幽哑的啼鸣从后面的黑漆漆的深洞传出来,重章叠句般地回荡开来。
一个个子有些矮的扁头老人走到最前面,驼背,拄着一根石头垒成的拐杖。他正眯着眼睛打量着翟闻。
“枞老,老师,你们都来了。”木尾当即曲腰,左手扣肩,向两个方向各行了一个礼。
那扁头老人用沙哑的声音对翟闻说:“你,露出脸我看看。”
“失礼了,枞老。她不能适应现在正常的温度,露脸恐怕会被烫伤。”木尾回应,“但是她确实能够适应天外极寒的温度。且不戴瞳镜可以适应天外强光。”
周围人发出低声的惊叹。
翟闻分明看到扁头老人眼神闪过一抹冷冽,随即被微笑替代。
他嘎吱嘎吱地将脖子向后转了转,发出咯咯的笑声:
“孤老啊孤老,你很可以。你刚开始开启人蛊极寒适应试炼时,我有些担心呢,没想到你果真有如此本事。”
“只是嘛,只适应了上面的温度,回来反倒不能适应了,不太好。还有,人蛊也要讲些礼节,不能见了面就这样傻站着不行礼,礼节都按低种姓的来就好。我还对你接下来更完善的开发,抱有很大的期待啊。”
翟闻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落在一个中年女人身上。
那女人的雪白的头发高高盘在头顶,还插着一朵古怪的灰色花,左肩上盘栖着一只漆黑的蛇,嘶嘶向外吐着舌信。
她神色有些古怪,白眉微动,看看扁头老人,又颇有些犀利地看向翟闻,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似乎想等翟闻主动说点什么。
可翟闻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透着袍子眨巴眼睛,很无辜地观望着。
看起来,大家好像以为她是这个盘发女人的什么成功试验品?翟闻想。
见场面有些冷,扁头老人又呵呵笑道:“孤老你就别谦虚了。如今的天外求索已经到了空前绝后的、转折性的时期,还得靠你领大家制作更多更高质的产物嘛。”
被称作孤老的女人终于微微笑了笑,抬手作揖:“枞长老过誉了,我的技艺有诸多拙劣之处,还要好好打磨。”
她说着招了招手,示意翟闻跟着自己走,然后转身离开,黑色的轻纱顺着她的腰际轻轻飞扬。
翟闻跟了上去,旁边的人都面露好奇,却纷纷让开道路,也没人敢跟上来。只有木尾自觉地跟在后面,想来他就是刚才所说的孤老的学生。
穿过长长的甬道,他们顺着盘旋的石阶向下。两侧岩壁,露出许多不规则裂缝,黑藤蔓延,缝中隐隐泛着红光。
依墙放着许多石桶,散发出各种翟闻从未闻到过的异香。
忽然,翟闻看到一个石壁上的不小的缺口,边缘参差,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裂过,没有遮挡,漏出许多杂音。
经过洞穴的刹那,她透过空穴放眼望去。
下方是一片空阔。岩顶在这里陡然升高,越向上越窄。
高墙上,悬着的青白色火焰明灭不定。
灯下依旧昏暗,昏暗里是密密麻麻,很多很多的人。
沿着石壁,阶梯一圈一圈盘旋向下,每层阶梯上都有人。他们弯着腰,背着藤筐,筐里装着刚敲下来的矿石,泛着淡淡的冷光。
最顶层悬着层层叠叠的绳梯,许多人人扒在上面敲着顶层石土,锤子起落,粉末飞扬起来,把他们全都染成灰白色。
平地另一侧是几道深沟,沟上架着木制的轱辘,缠着粗绳,绳下吊着什么。有人摇动轱辘,吱嘎吱嘎的声音传上来。
旁边支着几根木桩,桩上架着一口大锅,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锅边蹲着许多人,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啃,狼吞虎咽。
天外求索?翟闻脑海里浮现出扁头老人的话。
一阵风灌出洞口,但翟闻已经走过去。
走了许久,最后,他们停在了一间屋子前,对着一扇画着螺旋符文的门。
孤老肩上的蛇向前伸出尾巴,绕住门把手,门便开了。她走进去,翟闻犹疑了一下,跟上。
“老师?”
木尾站在外面轻声询问,见孤老没有回答,缓缓关上了门。
屋子陷入了安静,孤老转过头,浅青色的眼睛透过黑暗凝视着罩在隔温袍内的翟闻。
她轻轻抚弄着肩上的黑蛇的脑袋,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是我造的么?”
“我是你造的嘛?”翟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