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被废双手,却丝毫不惧,只是扭头望着仇央,喃喃自语,满是唏嘘:“是盐脉的孩子……造孽,真是造孽啊……”
翟闻压着心头慌乱,沉声质问:“解药在哪?这毒怎么解?”
老者眼神空洞,嘿嘿惨笑两声:“没有解药,无解。我耗掉了毕生淬炼的毒力,只为必杀你。如今我双手已废,只求你,不要再往前踏一步。”
“你快说实话!还有你把那个根雕小怪物弄到哪去了!”
“可惜啊,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我太老了,太老了……”
翟闻心底越来越慌,她摸不透此人的底细,更不敢留着他暗藏阴招。
心念一狠,手起刀落,斩下了老者的头颅。
解决掉老者,她立刻转身奔向仇央。
仇央瘫坐在地,浑身脱力,气息微弱,青紫的唇瓣微微开合。
翟闻蹲下身,声音发颤:“你怎么样?我帮你把毒针拔出来,我们继续往前走,前面说不定有人能解你的毒。”
仇央轻轻摇头,气息断断续续:“不用了,三鬼。这是隐脉毒王骨,天下无解。
他方才拼尽毕生毒力,只为杀你,这毒没有任何救治的余地。”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翟闻红着眼问。
仇央抬眼望着她,语气平静,“别管我了,你走吧,去找头头,还有出路。”
“不许这么说!我命令你撑住啊,我带你找医生!”
翟闻固执地俯身,想要背起仇央,继续往前寻找生路。
可仇央身形高大,浑身沉重,她根本背不稳,人刚起身,仇央的脚尖便拖在地面,步履艰难,寸步难行。
“走吧,三鬼。”仇央轻轻推着她。
“你知道我不是神使了。”翟闻一边背着他走一边道,
“我已经告诉你全部实话了,你明明知道我只是普通人,你救我干嘛!”
仇央望着她,双手抬了抬,轻轻碰了碰翟闻垂在肩膀乌黑的头发,经管近在咫尺,却几乎耗费全部力气。
他却那死水般的眼底竟然闪过温柔:
“我知道啊,你是翟三鬼。就算是三鬼,我也想跟着你。”
翟闻一时失语,心头又痛又乱,说不出半句话。
她强行撑着力气,扶着仇央走出隧道。
踏出洞口的一瞬,眼前景象彻底颠覆。
入目是漫山遍野的青翠草地,满地散落着细碎艳红的桃花瓣,成片桃树迎风轻晃,落英纷飞,微风和煦,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竟是一片绝美的世外桃园仙境。
翟闻又惊又喜,连忙回头:“你快看!这里太美了,我们或许有救了!”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一丝死寂瞬间笼罩全身。
翟闻心头一凉,猛地回头看去。
仇央闭着眼睛,头微微垂着。
“仇央!”翟闻连忙将他放在地上。
她踉跄着蹲下身,伸手探上他的脖颈,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死寂,俨然刚刚死去。
他静静躺在落满桃花的草地上,双目紧闭,再无半点呼吸。
哪怕满身血污伤痕,躺在纷飞的桃花之中,竟半点不显违和,却显得一片安然静谧。
翟闻瞬间僵在原地,不敢置信。
“不可能吧?”她呼喊道,
“你的血脉不是盐脉血脉,自愈能力最强吗?你从前还能用血救我的烧伤,怎么会解不了这点毒……走了这么远,这么容易就死掉了吗?”
“喂?你在耍我吗?喂!”
没有回应。
她呆呆跪在满地落英之中,看着那张苍白安静的脸。
几瓣桃花随风飘落,一瓣落在仇央的额头,几瓣轻轻落在翟闻的掌心,柔软轻盈,无声无息。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从来不哭的,怎么突然哭了?连她也不明白。
她茫然四顾,心底满是荒唐与不解。
那个慈祥的老者,为何二话不说骤然下死手?此地明明是出口仙境,为何暗藏死劫?
仇央死了,头头也忽然不知所踪。
一切都太过突兀,太过荒唐。
她想将仇央好好安葬,可整片桃园土地坚硬紧实,徒手挖了许久,只能刨出浅浅一层泥土,连一条腿都安放不下。
她放弃挖土,俯身将仇央拖到一棵桃花堆积最高的桃树下。
双手捧起满地落英,一捧一捧轻轻盖在他的脸上、身上。
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渐渐遮盖了他满身的伤痕与血污。
看着被花瓣彻底覆盖的身影,心头的绞痛稍稍缓和,反倒有些麻木。
她跪下来,郑重地对着花海之下的身影,鞠了三个躬。
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仇央生前好像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可是又好像被翟闻和头头挑着说了许多,记忆仿佛已经很遥远。
她缓缓起身,不敢再多停留。
她咬牙转身,一步步朝着桃园深处走去。
一路走,一路数次想要回头,最终全都忍住了。
不知行走了多久,彻底听不到地底的风声,也看不见来时的隧道,她终于彻底回过神。
清甜的草木香、桃花香层层涌入鼻尖,周遭阳光和煦,天光透亮。
地底常年阴暗压抑的感觉彻底消失。
顺着香气往前走出不远,一座安静古朴的小镇,静静出现在视野尽头。
街边有背着柴禾的老人缓步走过,神态安然闲适。
翟闻彻底怔住。
地底深处的尽头,竟然藏着这样一片人间烟火、桃源秘境。
她快步上前,对着路过的老人出声询问:“老伯,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