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闻不再犹豫。
趁着两人缠斗,她快速冲回石屋,绑着头头的绳子坚硬无比,她却福至心灵,幻化出花藤月送她的那极其锋利的冰青叶割开捆绑头头的绳索,将它抱进怀里。
头头此时吓得发抖,死死攥住她的衣襟,全然抛开平常神气兮兮的模样。
风沙迭起,曲明霄的声音带着怒火:“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把这平常孩子也要搅进来!”
“谁搅她啦?哈哈哈这小丫头你根本不了解,她已经杀了三五啦你还不知道吧?不过那疯子死不足惜呢。”
“什么?”曲明霄顿了一下,闪身已经离花藤月甚远。
此时,翟闻刚好拎着头头往石门奔去。
曲明霄反手将手中绳索化作锋利钢刃,直劈而来,刃风凛冽,招式决绝,竟是狠下心来抛却旧情,要将翟闻与头头一同斩杀在此。
千钧一发之际,翟闻掌心那股融合后的奇异力量骤然爆发,虚空自发生出一道浑厚气劲,稳稳挡在身前。
钢刃劈落的瞬间,被无形气力死死滞在铁门之外,力道层层消解,再无法寸进分毫。
翟闻趁机反手关上厚重铁门,隔绝所有攻势。
唯有花藤月最后一句话漏进来:
“带它去热泉口吧!”
什么口?
她抱着头头,纵身跳上水面漂浮的叶片小舟。
小舟顺着逆势奔流的溪水,顺着囚狱冷却水道,极速向上飞驰,一路冲破黑暗,朝着地表,一路狂奔而去。
逆流的溪水速度极快,小舟一路向上疾驰,穿过层层幽暗的地底隧洞。
距离地表越来越近,那些深埋在地底的记忆,也仿佛很遥远了。
从虫脉初识的叶子,翁也,到舍身相护的菊雍,一张张面孔在脑海里次第闪过。
每想起一次仇央,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翟闻不愿回想,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曲明霄,花藤月所言。
曲明霄口中的狱守、囚狱、域外无法理解高等文明,几乎是重塑了她的认知。
现在想来,如果花藤月也是狱守,她先前在虫脉的伪装和表演,能骗过地底所有普通人,却根本瞒不过她,只是她有意没有揭穿。
究其原因,肯定和头头脱不了关系。
还有她提到了她杀了三五。翟闻细细回想全程,好像麻木杀了不少人。
不过最有可能的估计是隐脉的那个法师。隐脉长老曾经说过他是外来者。
那人招式怪异,力量体系看起来和地底风格格格不入,原来是狱守之一,只是机缘巧合被头头压制了。
思绪纷乱缠绕,连日厮杀奔波的疲惫彻底涌了上来。
哪怕周遭水流湍急、环境惊险,浑身紧绷的神经也忍不住泛起倦意,眼皮阵阵发沉。
不过她可不敢真的睡去,潜意识里的警惕始终绷着,让她维持着清醒。
就在意识快要涣散的瞬间,视野尽头,骤然透出一片暖亮的光。
翟闻精神猛地一振。
那是她阔别太久的光亮,温热、澄澈,和地底终年阴冷昏暗的环境截然不同。
是阳光。
是地底众生只存在于古老神话里的,真正的日光。
怀里的头头也微微探出头,小小的身子轻轻颤动,满眼惊奇地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光亮,发出细碎的惊呼。
水流的速度渐渐放缓,湍急的逆流慢慢趋于平缓。小小的叶片小舟往前轻滑数尺,撞上一层透明的无形屏障,轻轻弹震一下,彻底停稳。
这里已经临近地表出口。
翟闻抱着头头,稳稳纵身跃上岸边堤岸。
失去承载的叶片小舟,顺着水流缓缓下沉,重新往漆黑的地底深处漂去。
她顺着洞口往前步行几十米,压抑黑暗骤然褪去。
天光铺天盖地洒落,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在身上。
她真的回到地面了。
脚下是真实的陆地,头顶是辽阔的天空。
翟闻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环顾四周,全然陌生。她分辨不出这里是哪座城市、哪片地域,眼前的一切都透着陌生的荒芜。
往前走出几步,她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废弃的宽阔高台。台面斑驳老旧,积着厚厚的湿泥,边缘立着锈蚀的护栏。
俯身透过护栏往下看,地面泥泞不堪,水渍遍布,看得出不久前潮水刚刚涨过,又彻底退去。
整片区域空荡荡的,看不见半个人影。
她沿着泥泞的土路往前缓步挪动,视野尽头才零星出现一些低矮房屋。
大多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屋,错落散落在平原之上,看着仓促又简陋。
这片仅剩的陆地上,处处透着不安与萧条。
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撞见一两个赶路的人,全都步履匆匆,眼神警惕,撞见翟闻的瞬间,立刻侧头避开,快步走远,像是生怕招惹上任何是非。
翟闻的手机早在地底辗转途中遗失,此刻两手空空,完全不清楚地表如今的局势变化,不知道洪水泛滥到了何种地步,更不知道亲人、朋友的下落。
她沿着棚屋区一路往前走,终于看见一间敞着门的简易小饭馆,屋内亮着微弱灯火,隐约有人声传来。
她抬步走了进去。
店里没有招待的人,桌椅零散摆着,稀稀拉拉坐了四五个人。
几个都自顾低头吃食,翟闻进门的瞬间,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立刻又移开,没人主动搭话,声响都压低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