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镇国王和太子殿下反目?因为一个小女娘?”
妆台前那面海兽葡萄镜中映出一个蹙眉深思的女子面庞,那张脸清雅秀美,虽说不似贵妃娘娘那般明艳逼人,却胜在气质温雅端庄。
一双眸子素日里沉静如水,含着温和气度,但在此刻却有了凌厉和疑惑的神色。
“回贤妃娘娘,今日朝堂上,镇国王向陛下提议,太子如今已经十七岁,是时候该娶太子妃了,担起未来储君的责任来了。太子殿下当时气得脸色发白,要不是当着陛下的面,恐怕都要跳起来了。”
“那镇国王和星梦从前不是向来护着太子,那星梦长公主更是成天说那些为君之道重视的是如何安定天下、护国爱民。太子的私事不妨多给他自己一点空间,怎么镇国王今儿个就要插手太子的婚事了。那个乡间的野丫头又怎么能入宫呢?”
“他明聿珩不是对那星梦情深似海,恨不得与她生死相随吗?怎会因为一个女娘和素日他护着的太子反目?看来男人都是那么回事罢了。”
最后一句话含着她素日极少见的轻蔑语气。
“能让太子殿下和镇国王都爱慕的女娘不知会是如何倾城倾国啊?”
那女子又恢复了一向温润平和的样子,嘴角含着隐隐的笑意,身后正在给她梳妆头发的宫女却在镜中看到娘娘很少见的讥讽神情。
“回贤妃娘娘,怀远侯说那女娘长得和星梦长公主年少时一模一样,他第一次见差点以为遇到了鬼。”
咸福宫的掌事太监贵临躬身回道。
贤妃听了,面上的肉一抖,她长长吸了一口气,语气却尽力保持着平和道:
“本宫原本还有点不放心,觉得这消息可靠性有待查证,即如此,那倒可能是真的。那林怀瑾从小是跟着星梦身后长大的,对他那个长姐感情极深,倒是有可能对一个长得像长姐的人有爱慕之心。
至于明聿珩,可能是在找一个替代品罢了。”
“当初陛下最宠他那个外甥女,那镇国王又掌大周天下的兵权,他们夫妻护着那林怀瑾,他那储君地位谁能动摇?当初筹谋那么多害死星梦,就是想让镇国王悲伤过度,一蹶不振,太子最大的两个臂膀断掉,我们好为三皇子筹谋。
如今他二人却因为一个女娘就这么轻易反目了,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贤妃面上的笑意愈加浓烈,她对身后伺候的大宫女道:
“这只碧玉簪子过于素净,换那只金镶红宝梅花簪吧,咱们也来沾沾这喜气,不久这宫中的大喜之事咱们也替皇贵妃娘娘高兴高兴。”
大宫女赶忙摘下贤妃梳好的垂云髻上那只插好的碧玉簪,将梅花簪稳稳簪与鬓侧。再望向那镜中人,不由竟看呆了。
那只金镶红宝梅花簪,簪身以赤金打造梅枝形态,缀以数朵小金梅错落点缀,正中主花嵌一颗硕大鸽血红宝石,色入凝霞,宝光流转。
这只簪子是娘娘的心头最爱,当年她诞下三皇子,陛下亲手赏赐的。娘娘从来都不舍得戴,没想到今日竟然戴上了。
镜中那云鬓巍峨,赤金灿然,红宝莹光流转。那张素日端庄娴雅的面庞被这烈焰凝脂般的鸽血红色衬得明艳动人、熠熠生辉。
“娘娘,您的美貌让这房间都流光溢彩起来了。” 大宫女由衷地赞美道。
贤妃嘴角噙了笑意,看向镜中的自己,端雅中带着雍容,沉静间自带风华。
又有哪个女子会愿意保持端庄素雅呢?无非是要藏住内心的欲望和锋芒,等待时机厚积薄发而已。
不过今日这个消息实在让她太过于激动,不妨明早去给皇贵妃娘娘请安时,戴上它去添添喜气。
“咱们这位太子也十七岁了,的确该娶太子妃了。”
贤妃道,
“如若山上那位入了东宫,哪怕就是位格格。镇国王必定会与他割袍断义,反目成仇。”
看来老天都在帮我们,帮我们三皇子夺储君位。
“告诉怀远侯,如果还想要脑袋,就不要再对太子动手了。想想办法让我们这位太子称心如意才是正道。”
…
次日清晨,翊坤宫外,所有嫔妃站在大门口等待给入殿皇贵妃娘娘请安。
往日,翊坤宫的宫人们必会早早将大殿门打开,满面带笑地恭请各位来请安的娘娘们入殿。
皇贵妃娘娘可是以晚睡早起、勤勉管理公务出了名的。
可今儿个一大早,平时那位因着皇贵妃娘娘宽和、自己又懒惰贪眠总是最后来的悦嫔都到了半天,翊坤宫的殿门却还是紧闭着。
今儿个这翊坤宫、这皇贵妃是怎么了?
嫔妃们心下疑惑,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翊坤宫正殿门忽然被人打开,皇贵妃身边的贴身嬷嬷如意走了出来。
她面上噙着礼貌疏离的笑意,先向站在大门口的妃嫔娘娘们福了一礼,接着朗声道:
“皇贵妃娘娘玉体抱恙,刚刚吩咐今日各位娘娘就不必请安了。”
妃嫔们面面相觑,皇贵妃娘娘出自将门世家,性格向来宽和爽利,素日里身体也很是康健,今日怎么还病了?
贤妃忙走上前关切问道:
“皇贵妃娘娘抱恙,可否严重?我等实在忧心,可需留在身边侍疾?”
如意再次福身向贤妃行礼,恭敬回道:
“皇贵妃娘娘只是头风犯了,昨夜睡得不好,太医已经诊脉熬药,刚刚娘娘服了药刚刚睡下。
各位娘娘不必忧心,待娘娘康复再请各位娘娘来翊坤宫闲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