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一把推开这个伪君子,然后再重重地甩给他一个耳光。
你以为本姑娘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抱的吗?
可是,林沐沐忽然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入脖颈中。
林沐沐彻底呆住了:这镇国王竟然哭了?
刚刚的气愤仿佛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环抱着她的男人刚刚落下的那几滴泪热烈滚烫,仿佛灼伤了她的皮肤一般,让她一动不敢动,让她的心中充满了柔情和不忍。
于是,她也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仿佛习惯一般,不由自主地将头靠在他的肩头,静静不语。
也许这一刻即是永恒,林沐沐心想。
…
那天夜里,林沐沐又陷在了混沌的梦境之中。这一次不再像从前那些梦魇里有无数模糊的人影缠住她、让她窒息,喘不上气来。
这次的梦中,一双无比清晰的手在无数个场境中划过。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一双修长、骨相极好的手。
林沐沐看到,红烛摇影,锦幔轻垂,一只手递给了她一只缠了红丝的合欢杯,琥珀凝红的酒液映着摇曳跳动的烛火,潋滟如霞色般入盏。
那个男人一只手轻揽她腰,另一只手稳稳执杯,与她交臂共饮那合卺之酒。
那只手腕骨相清俊,指节利落好看,只轻轻一抬,便将盏中赤霞缓缓饮尽,一举一动皆是藏不住的温柔缱绻…
很快,林沐沐又跌入了另一个情境。
她蜷缩在床榻中,整个人虚弱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但内心还是满满委屈。
如若不是因为和他吵架,她又怎会受了风寒,太医都说了心思不畅,才会急火攻心,她明明就是被他气病的了。
迷迷糊糊之中,林沐沐感觉到了一只大手轻轻地抚上她的额头。
那手温凉如玉,触到她因为被高热烧得通红的面颊上,感觉凉丝丝的,她觉得舒服多了。
她忍不住眼睛悄悄眯起一条缝去偷偷看,却正撞见他凝神看她的眼眸,那眼中带着怜惜、不忍和无可奈何。
“星梦,我来喂你喝药。”
他的手小心将她轻轻扶起,又拿来旁边的软垫放在她背后让她靠着。
然后那只手端起旁边小几上还冒着热气的白瓷碗,那男人拿起瓷勺,轻轻搅动着碗中棕色的药汁,然后小心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又慢慢放到她的嘴边,低声道:
“为夫错了,梦儿别气,你乖,好好喝药。”
待那碗药见了底,那只手又在一旁的小碟子中拈起一大颗金黄色的杏脯,放到她嘴边。
她甚至可以闻得到杏干那酸甜的香气。
将喝完药的她再次扶倒躺下后,那只温凉的手又轻轻抚上她的眼皮,柔声道:
“梦儿乖,好好休息睡上一觉,明日你就不难受了。”
于是,她再次在那熟悉温柔的声音中和那温柔的触摸下昏昏沉沉睡去。
而最后,终于,林沐沐的目光忽然定格,她抬眸向上缓缓望过去,竟看见了一个男子的高大宽阔的背影。
那背影很是熟悉。
那男子却不似平常用玉冠束着发,此刻他散着头发,在那发丝间竟然有着与他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星星点点的缕缕白发。
不知为何,看到男人的白发,林沐沐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被一只大手给紧紧攥住,紧到她甚至无法呼吸。
而心口从前那熟悉的钝痛,此时却排山倒海一般袭来,林沐沐忽然痛得不能自已,可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就那般手足无措、怔怔地看着那个男人转过身来,看到的竟是白日里见过的镇国王明聿珩的那张脸。
一口腥咸忽地涌上喉间,“噗” 一声响,林沐沐被胸口的疼痛和那声音惊醒。
她睁开双眼,强忍着胸中闷痛,慢慢坐起。
窗外的天已大亮,微熹晨光透过青色纱帘斜洒进来。
林沐沐低头,愕然地看见身上盖的白色被子上染了一块鲜艳刺眼的鲜血。
“阿姊,你怎么了?”
急切的惊呼这才将林沐沐彻底从痛苦的梦境中唤醒,她怔忪的眼眸抬起,不知所措地看着一脸惊惶不安的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