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庞。
就是这张从前每次见到她就极不喜欢的脸,这曾经让她一年以来,无数次睡梦中见到,再让她满身冷汗惊醒的那张脸,此刻就在她的眼前。
面上没有丝毫她想象过再见时会有的愤怒和仇恨,只是恭敬、安静、平静地在她眼前,却让她不由自主地胆战心惊、心惊肉跳。
贤妃此时极为害怕那张脸会忽然抬起来,与她对视。
“贤妃娘娘。”
身边的宫女在一旁低声提醒。
贤妃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她稳了稳心神,强强把心中的恐惧压下去,想这青天白日里,鬼是不能出来的。
即使真有鬼魂出没,想那厉鬼也会怕恶人。
当年她既然敢出手想法设法害死她,也害死了她当时腹中的胎儿。如今怕是没有用的。
为了自己儿子得到那个位置,此刻只能更狠、更恶、更凶下去,才不会被她打败。
从前那个让她无数次满腹挫败的星梦长公主,不也是被她害死了,被她打败了吗?
今日,她自是不会怕的。
“郡主起来吧,来人,把给九公主下毒之人捆绑起来送到内廷司严加审问。”
贤妃冷声道。
“贤妃娘娘,我带府内的夫子是来给九公主看病的,您此举所谓何意?”
向来温婉宁和的明昭映闻言变了脸色,她微微走向前,将林沐沐护在身后,目光冷冷看向对面的贤妃。
“郡主,这个女娘就是今日在宫外和九公主有过龃龉争执之人,也是九公主被下毒最大的嫌疑人,陛下已然有旨要内廷司审理此案,本宫以为是你来此是送那罪婢认罪伏法的。”
“还请贤妃娘娘慎言,林夫子是我镇国王府座上宾,可不是您口中的罪婢。”
“昭映郡主还是莫要在本宫面前造次,她虽是你府内座上宾,可她害了九公主,这就是是后宫之事了。你身为外臣贵女是没有资格插手的,还请郡主莫要在此放肆。
更何况,这贱婢在镇国王府是客,在本宫眼中还不及宫中婢女,再多说一句,怕是内廷司和大理寺审完案件后,她就是实打实的罪奴贱婢了。”
“你...”
明昭映极少疾言厉色,但终归世家贵女出身,面对的又是后宫的四妃之首贤妃,一时之间竟然在她面前争执败了下来。
“呵!” 忽听一女子浅笑一声,那笑声清甜灵动,如那山间溪泉一般清越空灵;又如碎玉落盘,清冷动听。
可这笑声听在贤妃耳朵里,却是极为耳熟,更是让她感觉恐怖,那明明已然故去一年的人此刻竟然近在咫尺站着,还在对她笑着。
如今已过了立夏,午后阳光十足,晒在身上甚至都有点烫,可贤妃却感觉自己裸露出的手臂上竟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贤妃娘娘乃当朝太傅嫡女,名门阀阅,诗礼传家。早闻娘娘沉静慧敏,温婉仁厚,心怀悲悯宽和,不恃世矜身份,更是后宫明理典范。
今日不知娘娘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清来龙去脉,甚至不顾及九公主如今生命垂危之际急需救治,就要无缘无故抓我一弱女子。
难道九公主的安危都不及抓我重要?真是让本夫子受宠若惊。”
贤妃听着熟悉的语气,看似云淡风轻却嘲讽十足的熟悉的说话风格,她又怒又气,心中又有隐隐一点害怕。
当她终于对上那双抬起来凝望着她的眼眸,看到那和从前一模一样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神时,终于咬咬牙,下定决心发狠道:
“来人,将这妖女给本宫抓起来送到大理寺的刑狱里去。”
“贤妃娘娘,不必麻烦,我大理寺的人已然来了。”
不远处,竟疾疾奔跑几人,众人看过去竟然是镇国王明聿珩和太子林怀瑾,身后还跟着身着大理寺官袍的二人,正是大理寺少卿陆渡川和大理寺司直李无忌。
“大理寺陆渡川见过贤妃娘娘。”
已换上大理寺官袍的陆渡川躬身向贤妃行礼,缓声道:
“娘娘,大理寺已然在镇国王府审清楚,九公主与林沐沐夫子见面时没有任何下毒的举动。这位林夫子并不能算作给九公主下毒的嫌犯”
贤妃目光扫过眼前几人,忽然冷笑一声,对明聿珩道:
“镇国王好大的阵仗,竟然敢带着外臣进入陛下的后宫,莫非带着这些外臣要来抄本宫的咸福宫吗?看来这大周的镇国王真是权限滔天。”
“贤妃娘娘误会了。” 林怀瑾走上前,先对贤妃行了一礼,继续缓声道:
“听闻郡主带着林夫子来给九公主看病,孤和镇国王是来接她们的,正巧遇到大理寺已然在镇国王府问清楚证人,他们是来宫内向父皇和母妃陈情。
不知贤妃娘娘为何要抓给九公主治病之人呢?”
“九公主就是被这妖女所害,如今本宫怎能让她来给九公主看病,真是笑话。
即使大理寺查出来她与九公主下毒案无关,也需先向陛下和皇贵妃汇报,陛下和皇贵妃判定她无罪之前,本宫抓她去内廷司有何错?
镇国王和太子殿下有阻挠这功夫,不妨去找陛下判断她有罪无罪吧!
镇国王、太子殿下,莫非你们真的要管陛下这后宫之事吗?”
“太子殿下,镇国王,不必为我担忧,我自先去内廷司,待大理寺向陛下陈情后,想必陛下断断不会冤枉我一弱女子的?”
林沐沐看向林怀瑾,还有他身后一脸铁青的明聿珩,笑着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这东宫太子和手握重权的镇国王如今敢在后宫和皇帝的嫔妃争执拉扯,即使再有理,恐怕也犯了大不敬的忌讳,想必明日早朝又会被那些御史参上几本。
“不行。”
明聿珩和林怀瑾异口同声道。
“镇国王、太子殿下,本宫乃陛下亲封的贤妃,三皇子生母,本宫在自己宫内抓害公主之人。莫非你二位要阻挠本宫,不敬陛下吗?”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贤妃的宫人自是不敢退后,但也不敢上前动手,而那镇国王和太子林怀瑾也虎视眈眈地挡在林沐沐身前。
双方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想动,一时之间场面僵持,一动不动。
忽然,一个不怒而威的声音在后面沉沉响起:
“朕倒要看看谁在后宫胡闹,谁又胆敢冒犯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