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是说要让唐姨回府?”
明昭映蹙眉,她在灯影中微垂下眼睫,仿佛陷入沉思。
“唐姨”这两个字,在过去这一年,每次想起心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有绞痛的感觉。
她记得母妃难产离开的最后一刻,她和弟弟一直在对着母亲呼喊悲泣,可是她模糊的视线中竟然看到母亲那满是痛楚神情的眼眸瞥向了床榻边的唐姨,而她在母妃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恨意。
从那一刻起,她心中就与唐姨存了芥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暗下决心一定亲手查清楚母妃难产的真相。
因此如今听“母妃”提议让冯采唐回府,明昭映心中那根弦也不由紧绷了起来。
明聿珩原本极为放松含着笑意的面庞也沉了下来,他面无表情淡声道:
“何谈回府二字,你母妃在时,这里倒算是她半个家,如今镇国王府又与她有半分关系?
自从她随太后娘娘从行宫回京,不是一直居住在咸福宫贤妃娘娘那里吗?”
“姐夫你还不知道吧?皇祖母几日前特意召冯娘子去慈宁宫,厚赏她在行宫照料皇祖母有功。
皇祖母特意说待她回镇国王府时,慈宁宫会将赏赐一起送到你们府上。姐夫…”
说到此,太子林怀瑾忽然住了口,厅堂众人皆好奇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却见他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眸中带了一丝狡黠看向明聿珩,笑容中竟然有了一丝幸灾乐祸。
明聿珩不由蹙起眉头,冷声道:“有话快说。”
“ 母妃说,皇祖母要为姐夫你和冯采唐赐婚,封她为镇国王府侧妃。”
林怀瑾此言一出,镇国王府三个孩子皆面色一沉,目光中不由带了怒意。
片刻过后,他们又小心翼翼齐齐看向厅堂上方坐着的林沐沐,心中皆是忐忑不安。
只听明聿珩冷哼一声,刚刚他面上含笑时,眼眸里有一片深宏的海;而此刻那片海却如风暴来临之前一般掀起了层层狂涛骇浪。
他语气似乎还算平静,但屋中所有之人却皆能听出此时的镇国王心中怕是已经怒火冲天:
“就连当今陛下恐怕也做不了谁可以进我镇国王府府门的主,更何况皇太后娘娘。”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终于,黄飞洪缓缓起身,向太子林怀瑾躬身行礼道:
“臣心有疑问敢问太子殿下,镇国王府正是为王妃守孝的时期,太后娘娘为何急于给镇国王赐婚侧妃呢?”
林怀瑾早已察觉到明聿珩的怒意,也收敛了面上的戏谑神色,他目光沉沉扫向身旁坐着的恭亲王莫星河,随即答道:
“一年前恭亲王莫兄长为长姐之事千里奔波从边疆赶回京中,父皇体恤兄长心中悲痛,允他暂时不回边疆留京驻守。
京中早就一直传闻莫兄长迟迟不娶是因为对冯娘子有情,因此皇祖母担心…”
“什么?舅父您当真喜欢唐姨…?”
镇国王府三个孩子皆大吃一惊,可只有五岁的明昭晨脱口问出。
虽说他向来不喜那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姨母,但若舅父娶了她,既免了父王被纠缠之扰,父王又不用忤逆皇太后的懿旨,倒也是一举两得之事。
只是明昭晨虽是五岁稚童,可心中隐隐还是感觉那唐姨配不上那个潇洒风流如春风一般的舅父。
“昭晨,休要对舅父无礼。” 明昭临赶忙出口制止幼弟继续胡言乱语。
他和妹妹明昭映对视一眼,二人心下却已清明:
如若舅父与冯娘子彼此无意,皇太后赐下这段姻缘想必是要借着姻亲保住镇国王府对太子舅舅的扶持。
可若舅父对冯娘子有意,除非父王抗旨,否则父亲迎娶唐姨为侧妃的那日,也就是舅父与父王心有嫌隙的开端。
对于镇国王府来说,太后娘娘有了这个念头终归是是极为棘手的一件事。
“王爷刚才说,冯娘子如今居住在咸福宫里?” 林沐沐看到屋中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于是转移了话头。
“上次林晨蕊染了绣球花汁起了一身疹子后,贤妃就去求了母妃准冯娘子贴身照料。于是,那冯娘子还没来得及出宫就被召到了咸福宫里居住至今。”
林怀瑾在一旁接话道,刚刚他本想拿太后赐婚的事打趣明聿珩,如今看着姐夫的脸色,赶忙想尽力凿补凿补。
“这冯娘子从前背靠长公主,又与贤妃娘娘、九公主结了善缘,如今又有太后娘娘为她主持婚事,未来又可以称为镇国王的侧妃,倒还真是应了她的名字。”
林沐沐嘴角噙笑,语气中满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