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从公式中抬起头,笑了笑:“嗯,想试试。川大吧。”
“川大好啊,就在省城。”孙梅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唉,我就不是读书的料,看到书本就头疼,初中能混毕业都谢天谢地了。”
苏青禾被孙梅夸张的表情逗笑,“各有所长而已。”
省城的川大是名校,机会远非绵城可比。苏青禾想起上次去成都,在荷花池市场听那些天南地北的倒爷闲聊时,有人眉飞色舞地提起过一个叫“红庙子”的地方。
红庙子这个地方,苏青禾知道,那是一个由市民和早期股民自发形成的、交易未上市企业股权证和债券的露天市场,充满了原始资本搏杀的气息。
混乱是红庙子最大的特点。
苏青禾现在手头卖牛仔裤赚的钱,加上之前倒腾外汇券的积累,应付大学几年的开销绰绰有余,但若想真正做点事情,这点本金,还不够。
第二天上班,苏青禾趁着办公室没人,拨通了周延璋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周延璋的声音:“喂,哪位?”
“周组长,是我,苏青禾。”
电话那头似乎有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正常:“苏青禾同志,有事?”周延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意外的抓耳。
“周组长,打扰您了。我想找一些往年的高考真题和考纲解析,您方便帮忙留意一下吗?”苏青禾的这个电话理由充分,语气坦然,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求。
周延璋几乎没有犹豫:“可以。我让办公室的同志找找看,找到了寄给你。”
“谢谢周组长!”苏青禾语气轻快,自然地接过话头:“不用邮寄。我下周有点事要去成都一趟,如果找到了,我可以直接过去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极短,却并不寻常。
周延璋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苏青禾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好。”他终于回答,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到了提前打电话约时间。”
“好的,谢谢周组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苏青禾利落地道谢,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周延璋握着话筒的手停顿了一瞬,才缓缓放回机座上。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周延璋的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却没有立刻聚焦。
他应该感到一丝被打扰的不快,或者公事公办的平静。但这两者,似乎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他清楚地知道,苏青禾的理由很正当,要求也合情合理。他甚至应该欣赏她这种为目标积极争取资源的态度。
但下周这个明确的时间点,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漾开了周延璋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他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下周的大致安排。这个认知让他微微蹙了下眉,一种对情绪脱离掌控的警惕升腾了起来。
他很快将这点异样压制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文件上。
不愿深究,也不必深究。
周延璋向来善于处理明确的问题,而对于这种模糊的、指向不明的扰动,最好的方式就是暂时搁置,用理性和工作将其覆盖。
见面拿资料只是正常的往来,仅此而已,周延璋这样告诉自己,笔尖重新在文件上划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