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闻声回头,见是周延璋,笑着站起身打招呼,“周组长。”
周延璋走近,脚步未停,目光先扫过两人间座位的空隙,而后落到王向东身上,微一颔首,声音平稳的招呼道:“向东同志。”
“周主任。”王向东也站了起来,声音与周延璋的平稳不同,很是亲近的说道:“周主任,我和青禾同志正聊青年人才发掘培养的事。”
周延璋看到苏青禾扭着头,撇了撇嘴,眼里带上了笑意,没接王向东的话,而是看向苏青禾问道:“没和王主任一起?”
“没,王主任在和领导交流。”苏青禾答的很随意。
周延璋点头,转头看着王向东,脸上的笑容很官方,“王干事今天是陪领导过来?”
“对,陪王书记来学习交流一下。”王向东笑容不变,目光在周延璋和苏青禾之间打了个来回,语气有些微妙的说道:“没想到,周主任对基层的工作也这么关心。”
“职责所在。”周延璋的回答简短,不带情绪,随即目光自然地从王向东身上移开,落回苏青禾脸上。
苏青禾迎着周延璋的真诚的说道:“周主任,祝贺您。”
不是疑问,是陈述。王向东那一声略带刻意的周主任入耳时,苏青禾在心里就有了判断。
在绵城,所有人,包括厂领导,都称周延璋为周组长。结合周延璋的年龄,他当时最有可能的职位是省厅的科长,来到地方临时负责专项工作,称呼组长是惯例。而现在省团委的王向东,如此自然地改口称主任,只可能是周延璋的职务已发生了实质性变动,这个新称谓,已是他当前或即将履新身份的正确指代。
周延璋看着苏青禾,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为苏青禾的敏锐。他没想到,仅仅一个称呼的变化,苏青禾就听出了门道。
周延璋没有否认,自然地点点头:“后续工作会有调动,去对外经济贸易发展委员会,处理一些新领域的事。”
“对外经济贸易发展委员会?”苏青禾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部门在当下是技术引进与对外谈判中的核心决策部门,可谓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然而,比这去处更让苏青禾惊讶的是,周延璋可以从轻工业厅,一个专业、具体、相对封闭的部门,调任至对外经济贸易发展委员会这样一个综合、前沿、身处改革开放风口浪尖的核心部门,这中间的跨越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部门调动。
苏青禾:“那可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恭喜您,周组长……哦,现在该叫周主任了。”
周延璋意于苏青禾对于自己新部门的了解,他没接恭喜的话,反而问:“你和王主任是开完会就回去?”
苏青禾:“我下午还要去办点私事。”
被排除在两人对话外的王向东开口插话道:“周主任,您看……”
听到王向东的声音,周延璋仿佛才发现他还没离开,“向东同志,我不耽误你吧?”
王向东笑容一僵,讪讪道:“不耽误,不耽误,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对苏青禾点点头,转身离开。
苏青禾吸了口气,觉得周围空气都为之一清,坐回了沙发上,跟着便感觉身侧的沙发微微一陷。
周延璋也坐了下来,在苏青禾身旁,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周延璋目光扫过王向东离开的方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提了句:“这位王向东同志,一直比较活跃。”
苏青禾侧头,视线落到周延璋微微蹙起的眉头上,点了点头。
见苏青禾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周延璋微笑着伸出手,“恭喜你,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苏青禾也微笑着伸出手,“谢谢。”
周延璋从公文包内袋里取出一个朴素的牛皮纸信封,递到苏青禾面前,语气带着郑重,“苏青禾同志,课堂装不下你的能力,你需要更开阔的视野。”
苏青禾没有立刻伸手接过信封,微微挑眉看着周延璋,等着他的解释。
周延璋看向苏青禾的目光专注了几分:“我的恩师,陈骋教授。他在川大带博士生,也参与省里的产业政策咨询。如果你学有余力,带着你的想法和问题去见他,收获会远大于课堂。”
苏青禾的睫毛不可抑制的颤了颤,看着周延璋的眼神满是震惊。
陈骋——这个名字苏青禾太熟悉了,在那些艰深的经济学专著扉页上,在关于宏观经济的权威论述末尾。陈聘的名字代表的不是一名普通的教授,是经济学术和政策领域的一座高山。
苏青禾看着周延璋手里的信封,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升学礼物了,是为她量身准备的一把钥匙。他知道了她的下一步,便在苏青禾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的高度上,为她铺设了道路。
这个认知所带来的冲击,比陈骋这个名字本身,更让苏青禾震动。
苏青禾双手郑重地接过信封,小心收好。她抬起眼,脸上最初的惊讶已经转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周组长,”苏青禾的眼里满是真诚的感谢,“我会好好带着思考去的,绝不辜负你的引荐。”
每个字苏青禾都咬得很重,不仅是对一份珍贵礼物的感谢,更是对周延璋这番用心的郑重回复。
会议铃声响起。
周延璋站起身,冲她点了点头:“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