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远似乎意犹未尽，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有任何发言的苏青禾，语气带着学者探讨的兴致：“苏同学，我在陈教授哪里听过一些你的言论，我很好奇，你怎么看这其中个体的选择？真的只是逐利，还是有其更复杂的动力？”

徐清远这个问题让原本准备离场的周延璋，陈骋也看了过来。

会议室里人声渐稀，走廊外的脚步声和谈话声隐约传来，衬得这一角愈发安静。

苏青禾沉默了几秒，在心里梳理最确切的措辞，“徐教授，我觉得很难用简单的逐利或理想来概括。”她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这一小圈人听清，“我看到的，是荷花池市场里天不亮就扛着大包、为几分利唇枪舌剑的个体户。是听说南方有机会，就敢咬牙办了停薪留职，背着铺盖南下的工人。他们可能说不出大道理，也未必能看清全局风险。”

苏青禾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掠过陈骋和徐清远，直接落在周延璋脸上。

苏青禾的目光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坦然，“所以，在我看来，对他们中的许多人而言，这可能不是一个对错题，甚至不是一道选择题。”

“我觉得，没那么多复杂的道理。很多人，可能就是想抓住点什么，怕赶不上趟。”

最后一句，苏青禾说得很慢，几乎一字一顿，仿佛不是她在说，而是这个沸腾而慌乱的时代，借她之口，在吐出一句沉甸甸的真相：“他们不过是想在时代闸门落下前，奋力一跃。”

“成败不论，但求无悔。”

话音落下，有片刻的绝对安静。

徐清远眼中闪过强烈的震撼与激赏，身体微微前倾着。

而与苏青禾对视的周延璋——他看着苏青禾平静的脸，那上面没有激昂，没有悲壮，只有一种洞悉后的了然与近乎孤直的坦诚。

就在这一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口中那“奋力一跃”的人群里，也包括她自己。她不仅在描述现象，她也在陈述自己的抉择。

陈骋适时地轻咳一声，挥了挥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吧。都回吧。”

苏青禾对几人点了点头，转身收拾起了会议桌上的茶杯。

周延璋回到办公室不久就接到了陈骋电话，“延璋，你刚刚走的急，我有件事没还来得及说。”

“陈叔，什么事儿？您说。”

“小苏，开了个服装店，办执照的时候，在区工商所碰了钉子……” 陈骋将苏青禾三次被拒，最后在跑去市工商递交申请的经过简单讲了，“区里非要产权证明，市局说根本没这规定。她自己跑到市局把事办了。我琢磨着，是有人打了招呼，在区里故意卡她。”

陈骋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这事不大，但蹊跷。她一个学生，没根没底的，谁会特意为难她？延璋，你在系统里，帮着看看，到底是谁，为什么。别让这孩子还没起步就寒了心。”

有人……在卡苏青禾？

周延璋手握着电话，大脑已经开始运转，一个在校女生，开个小服装店，能碍着谁的事？

普通商家竞争，手伸不到工商所。

利益冲突？她的店还没开。

私人恩怨？苏青禾社交圈简单，几乎不可能。

能在区工商所打招呼设置合规障碍，这不是普通商人或学生能做到的。需要是体制内的人，且有一定能量或关系网。

王向东，这个名字从周延璋的脑海跃出，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处理得对。按规则办事，向上寻求解决。” 周延璋对电话那头的陈骋说道，“陈叔，您放心，这事我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