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明在旁边翻着几本从商场带回来的画册，和方芸设计的对比，“人家的Logo都是亮金的，看着贵气。咱们要不要也……”

“不要亮金。”苏青禾说，“哑金。亮金太吵。”

吴俊明再比了比，继续翻画册。

包装的事是三个人一起跑的。方芸画草图，苏青禾在旁边口述，吴俊明负责跟印刷厂的师傅砍价。

“纸张要厚实，有肌理感，最好带点棉麻的触感。”苏青禾摸着印刷厂递来的样纸，一张张捻过去，“这个不行，太滑。这个可以，但颜色偏冷了。”

老师傅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小姑娘，要求这么细，价格可不便宜。”

吴俊明笑着把师傅拉到了一旁抽烟，“您放心，我们要求多，价钱也不含糊。”

苏青禾继续翻样纸，方芸一手拿了一个问，“这个原白和浅灰看着都不错。”

苏青禾指了指原白的纸样，“这个，配哑金Logo烫印。吊牌用灰卡纸，穿深棕色细皮绳，正面烫金Logo，背面预留位置，印品牌故事。”

方芸想象了一下，点头。

印刷厂的师傅和吴俊明抽完一根烟走拉回来，结果方芸手上的纸样，“字体大小？”

“小一点，排版疏朗些，别挤在一起。”方芸比划了一下。

吴俊明翻了翻价格表：“这包装下来，一件成本得加不少……”

“不加不行。”苏青禾看了他一眼，“商场采购第一眼看的就是这个。包装不像那么回事，人家连摸料子的兴趣都没有。”

吴俊明想想也对，没再争。

最麻烦的是产品图和宣传册。光有设计图不够，得有实物照片。国外模特、国外取景，目前都不现实。

方芸翻通讯录：“我问问人，有没有认识的摄影工作室……”

“不用太复杂。”苏青禾在这方面是完全没有人脉，“我们不是拍时装大片，主要是把衣服拍得有质感”

吴俊明插了一句：“这个可不能图便宜。”

“不图便宜。”苏青禾说，“模特合适才拍，不合适就再找。”

方芸通过美院的关系，辗转找到了一家本地小有名气的广告公司。苏青禾带着Logo设计稿、包装样稿和几块羊绒小样，直接上门谈。

创意总监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细框眼镜，翻了翻她们带来的东西，“拍什么？”

“产品画册和广告画。”苏青禾把方芸手绘的效果图摊开，“羊绒品牌，重点是拍出质感。”

总监没问品牌叫什么，手指点了点那几块小样：“料子不错，先选模特。”

总监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过来。

“模特硬照，自己挑。不同价位，后面标了。”

方芸凑过来一起看，苏青禾翻了两页，翻到第三页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孩五官立体，眉眼深邃，带着明显的异域感，头发乌黑，长脸窄骨，不笑的时候很疏离，和现在市场主流的朝气蓬勃不太一样。

“这个。”苏青禾说。

总监看了一眼：“她不是专业模特，新疆来的，在这边上学。表现力一般。”

苏青禾她们看中的就是这张脸，表现力什么静态的照片要求不高。

“就她了，尽快安排一下。”

总监没多问，把另一本布景相册拿了出来。“场景呢？”

“极简。纯色背景或者有几何线条的建筑内部，不要花哨道具。”苏青禾说，“拍摄重点是面料的肌理、光泽和垂感。”

总监记了几笔，又抬头看她：“拍摄地点我们定还是你们定？”

“你们定。但我们要跟全程。”

总监点了点头，把那几块羊绒小样收过去，捏了捏，放在光下看了看。

“行。明天给方案，下周拍。”

拍摄那天，苏青禾和方芸跟了一整天。那个新疆女孩换好衣服出来，苏青禾上下打量了一眼——五官比照片上更立体。

方芸看着有些不确定地问：“青禾，这个模特的眼神会不会……”

女孩的眼神不讨好，有距离感。

苏青禾很满意，问方芸：“像不像你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些海报模特的眼神？

“肩膀放松。”苏青禾站在摄影师身后，看着取景框里的女孩，“头再偏一点，眼神不要看镜头。”

女孩调整了一下。

“手轻轻放在衣服上，不要用力。”苏青禾说，“感受它，不是在展示它。”

摄影师按了几下快门，回头看她。

方芸看着摄影师的脸色有点不耐烦，拉了拉苏青禾。

“芸姐，我们是甲方。”苏青禾盯着取景框，对摄影师道：“稍等一下。我去整理一下衣服。”

样片出来那天，照片铺了一桌。四个人凑在一起看。

“这拍的……”吴俊明拿起一张，端详了半天，“别说，还挺有味道。”

孙梅也在看，就觉得的照片里面的衣服看着就贵。

吴俊明翻了几张，又翻了几张，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像那些进口画册。”

苏青禾把照片一张张排开，挑了几张出来，“这几张放封面，这几张放内页。文案我来写。”

画册印出来那天，四个人挤在霓裳阁二楼。吴俊明一页页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有了这个，”他把画册合上，拍了拍封面，“我就有东西能拍到那些采购经理桌上了。”

孙梅捧着吊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亮的：“这牌子看着就贵。”

方芸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翻着画册一页一页看，看着自己设计的Logo，手指忍不住摸了摸。

“第一步完成了。”苏青禾看着吴俊明，“接下来看俊明哥的了。时间不多，能不能赶上今年冬天这一波，就看这两个月。”

吴俊明把画册收进包里，点了点头。